第1章(1/2)

    &esp;&esp;第1章

    &esp;&esp;「如果有一天你突然被优化了，工位旁不会凭空冒出尺寸刚刚好的干净纸箱，容你优雅利落收走私人物品。而抽屉里平时积攒的舍不得扔的瑞幸纸袋，这一刻终于派上用场。」

    &esp;&esp;配图，一张电梯里手举咖啡袋的对镜自拍。

    &esp;&esp;发完朋友圈，李兰幽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带好眼罩，裹紧毛毯，在用积分兑换的公务舱内大睡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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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睁眼，又是不上班的一天。

    &esp;&esp;已经很久没有从这样的清晨醒来了：推开窗，浓雾扑面，雾里裹着黄白兰的清香。

    &esp;&esp;李兰幽今天心情不错，昨晚临睡前发现上个月的工资和裁员赔偿金赶在周末前到账了，财务没有拖到下周一。

    &esp;&esp;她睡了个美美的饱觉，一扫连日来的不顺和憋屈。

    &esp;&esp;金钱带来的安全感疗愈了她。

    &esp;&esp;这是李兰幽回到山椿县的第十九天，找到房子、从临时落脚点——她哥嫂家搬出来的第七天。

    &esp;&esp;琅琅书声从渺远处传来，李兰幽将长发随手盘起，嘴里塞着牙刷，循声踱步到了巴掌大的露台上。

    &esp;&esp;露台长期无人打理，颇有些荒敝。

    &esp;&esp;与她这老旧小区一墙相隔的，是面爬满紫藤萝蔓的低矮栅栏，里面装着鼎沸的青春。

    &esp;&esp;视野近处是山椿一中的塑胶跑道，麦皮体育特长生正在跑道上晨训。

    &esp;&esp;稍远些，正是书声的来源，葳蕤古树掩映中好几座拔地而起的教学楼。

    &esp;&esp;是的，她租住的地方毗邻全市最好的中学，也是她高中母校。

    &esp;&esp;按理说，这块儿房源紧俏，每个新学年开始的前两个月就会被新生家长抢租一空。

    &esp;&esp;李兰幽之所以在初秋时节还能搬进来，完全是个美丽意外。

    &esp;&esp;那天她故地重游，原本想进校内逛逛，但被人脸识别系统拦截在外。

    &esp;&esp;这些年学校安保措施加强，早不是她念书那会儿轻易让外人混入的情况了。

    &esp;&esp;李兰幽退而求其次，干脆围着学校外沿走一圈，走着走着就拐进了另一个校门侧边的青石绿蔓小巷。

    &esp;&esp;有租户要搬迁到附近的新楼盘去，正因为退租事宜跟房东发生口角。

    &esp;&esp;租户埋怨房东不近人情，押金不退也罢，连之前预支的季度房租也扣留。

    &esp;&esp;房东则怪对方没有契约精神，她之所以不退返租金，是因为现在已经过了租房热潮，担心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新租客，房子会白白空置一段时间。

    &esp;&esp;“租给我吧。”无人注意的角落，李兰幽默默爬上楼看起了房，然后平静地开腔，终结了混乱。

    &esp;&esp;等待咖啡外卖的间隙，李兰幽躺在藤椅上刷了会儿小红书，搜索阳台改造的帖子寻找灵感，又慢悠悠地在网上选购起花苗、古法鱼缸。

    &esp;&esp;点99一杯的瑞幸时，她自嘲为草饲版牛马。喝星巴克的情况，身价得升级，谷饲版。

    &esp;&esp;下午还要去医院探望外公，她妈黄明翠给她发来微信，让她中午到姨妈家用饭，一大帮亲戚都在呢，吃完饭可以结伴去医院。

    &esp;&esp;「不了。我中午约了人吃饭。」其实并没有。

    &esp;&esp;黄明翠追问：「跟谁啊？」

    &esp;&esp;「以前同学。」她含糊道。

    &esp;&esp;自从李兰幽高考后以一种落荒而逃的姿势离开山椿，她与至亲之外的人近乎处于失联的状态。

    &esp;&esp;连这次回来，也没有主动跟旧友们联络感情的打算。

    &esp;&esp;她不想去姨妈家，更不愿一下子应对那么多面孔虚伪的亲戚。

    &esp;&esp;或许是某些自青少年时期形成的芥蒂，又或许是前两天表姐自作主张为她张罗的相亲事件，总之她更宁愿蜗居在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

    &esp;&esp;说到相亲那事儿，李兰幽至今有股强吞苍蝇的黏腻感，恶心又无力。

    &esp;&esp;她家在亲戚眼中属于落魄户，她有自知之明。

    &esp;&esp;她爸名声不好，家产败光，好赌，有前科，去世了还留下一堆烂账。

    &esp;&esp;她回到山椿，原本只想隐匿在市井与山野间休整一段时间，乐得独善其身，偏偏大表姐袁霞听说她回来了，跳过她的个人意愿，直接同黄明翠商量，要为她物色当地有为青年。

    &esp;&esp;黄明翠自然想女儿留在膝下，便向李兰幽做起了思想上的工作。

    &esp;&esp;结果呢，黄明翠的游说尚未成功，前方就传来相亲计划破产的消息。

    &esp;&esp;袁霞遗憾地通知黄明翠母女，那有为青年一家婉拒了这场“婚恋面试”。

    &esp;&esp;其实吧，起初还谈得好好的，毕竟李兰幽基本盘摆在那儿——

    &esp;&esp;“我表妹啊长得还蛮不错的，虽然本科一般般，但后来去了香港名校镀金，念了硕士。这几年一直在上海工作，教培行业，两三万一个月呢。不过吧，国家不是出台了什么双减政策嘛，她公司啊受影响不小，这不饭碗丢了，想着干脆回山椿算了。我就说嘛，女孩子家家的，常年在外漂泊也不是个头。”

    &esp;&esp;失业了算不上什么大事儿，对方父母这时还是很有相看意愿的，甚至在得知李兰幽有教培经验时，表示要是成了，可以在山椿本地的好学校给她安排份清闲的行政工作。

    &esp;&esp;但当袁霞话锋一转，将李兰幽她爸的陈年旧事悉数交底，对面一家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esp;&esp;所以啊，最终，李兰幽连相亲对象的面都没见着，就单方面被刷掉了。

    &esp;&esp;她被动成为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被动成为亲戚的人情资源，被动承受陌生人家嫌弃的打量。

    &esp;&esp;而这一切李兰幽原可以避免，因为她压根就没打算点头同意。

    &esp;&esp;如此种种还不够，她没被男方瞧上的这桩新闻还会在七大姑六大姨间广泛传播，沦为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最后以“在大城市混过、学历高工资高又怎么样，还不是连我们小地方的男人都搞不定”的阿q精神胜利法骄傲收尾，忘了别人的家境再好跟她们本身也毫无关系。

    &esp;&esp;比如此刻，袁霞就沉浸在这份胜利的余韵中，好几天了内心还在享受这份隐蔽的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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