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公义的复仇(1/1)

    公义的复仇

    “啊——!”

    主人两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发出一声惨叫。

    事已至此,梁觉星就势松开人。她向旁边跨出一步,微微皱眉, 看了眼已经安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银盘。

    好巧,她心想,再抬头看眼角度已经正回去的吊灯, 真的好巧。

    巧的像一场公义的复仇——人应该以自己犯下的罪行被惩罚。

    她一眼都没看跪在地上的主人, 他现在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用处。

    但, 走到门口时, 主人忽然开口叫住她。

    他似乎已经从那种剧烈的疼痛里缓过来,虽然仍然跪着,但上身立起, 看上去仿佛一个端正的、蓄势待发即将扑向哪里的姿势, 那种虚弱感已经从他身上褪去,他的姿态中甚至隐隐的带出一点压迫的气势来。

    男仆要扶他,他没有理会,而是朝着梁觉星的方向, 两手仍然按在脸上,红色的、不知是血还是烛泪的液体缓缓从他指缝中流下, 但他的嘴角却向两边扯开, 展露出诡异、狰狞的笑容:“你以为你们能逃掉吗?”

    “不可能!”他疯狂地大笑起来, “逃吧!尽管逃吧!我已经看到你们的前路了, 无尽的痛苦和折磨在等待着你们!”

    有血流进他的喉咙里, 他边咳嗽着边冲着他们大喊道, “去迎接……享受……你们的罪孽吧!”

    这种癫狂的语气让他说出的话显得像是怨恨的、失去理智的咒骂, 但用词却更像是一种预言。

    梁觉星看着他手掌下被血水染红的嘴唇和牙齿, 微微皱起眉头——血还是流了。

    她从主人身上收回目光, 但在转身前——没有任何缘由,梁觉星那一瞬间其实自己也没想明白这么做的原因,似乎这个决定是出于一种直觉而非任何经过理智分析的判断——她忽然看向站在窗边的那个穿白裙的女人。

    她也已经摘掉了面具,正站在人群之后,跟所有人一样,无声地看着他们。

    梁觉星看了她两秒,抬声道:“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女人听到这句邀请,像有点惊讶,微微偏了一下脑袋,但是没有回答。

    身旁的陆困溪和alex也跟着她的视线一起看过去,前者看了那人一会儿、转头看向梁觉星,后者向人群中望了一眼,随即转回头去,随时准备开门。

    按理来说主人身上流的血只有一点,但在逐渐升高的气温中,梁觉星嗅到了那股随着热气蔓延开来的越来越重的血腥味,仿佛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她于是放弃,只是若有所思地瞟了alex一眼。

    在三人即将出门时,主人发出最后一声大吼:“你们会死!”

    alex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梁觉星忽然转头,问人道:“会死在哪里?”

    但与刚才那句疯狂的怒吼不同,主人此刻显得异常的沉默安静,他的两只手已经垂落下来,搭放在身前,像虔诚信徒一样、上身微微弓着,这使得他朝下垂着的脸掩在一片黑暗之中。

    见人没有回答,梁觉星没有再等。

    但在alex转动门把手的瞬间,她听到从自己身后传来的声音。

    缓慢的,很低沉,语气阴冷,说得非常清晰而郑重,她甚至没有听出那是否是主人发出的声音——

    “你们会死在这间房子里。”

    打开房门的瞬间,一片明亮耀眼的光忽然亮起,亮度极高,仿佛走廊上有一颗核弹突然爆炸,闪得三人下意识偏头闭上眼睛。

    一两秒钟的时间,隔着眼皮感觉那片闪光渐渐淡下去,同时……有什么声音跟着一起响了起来。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舞厅门内,而门板却在身后、已经关上,仿佛他们刚从门外走进。

    但他们明明刚刚才要从舞厅出去,甚至只是开门而已,还没来得及从门口走出,怎么会突然间变成走入屋里了?

    而且……梁觉星看着屋内,这不是他们刚刚走出的舞厅。

    或者说,也许地点对,但时间不对。

    他们刚才准备从舞厅走出去时,血液刚从主人的身上流出来,血腥味道刚刚开始蔓延,还没有彻底弥漫开来,如果不是自己就站在主人身前,又刻意留意,甚至不会察觉到。但在现在这间屋子里,梁觉星闻了闻,味道变浓很多,绝不是一两秒间的发散速度。

    音乐声正在狂响,那几个乐手仿佛已经疯了,激情澎湃地仿佛把自己的双手也当作乐器的一部分一样地演奏着,衣服被汗水浸透,燥热的音符像一阵热浪席卷充斥整个房间。

    舞厅里已经陷入隐隐的疯狂之中,梁觉星看到有些人已经摘掉了面具、正警觉地观察着四周,而另一些还戴着面具的人,面具已经逐渐和脸融为一体,苍白的面具上五官像水面的漩涡般上下浮动,流动着贪婪、渴求、被食欲裹挟住的丑陋表情。他们正仰着脸,从空气中嗅闻什么——梁觉星知道,他们在闻血肉的味道。就像一些长久以来生活在黑暗洞穴中的动物,眼睛变异而嗅觉敏锐,正靠着气味的指引找寻食物。

    梁觉星在人群中找到了主人。

    他像没有察觉出异常,正端坐在餐桌边上,腰背挺地笔直,袖子整齐地折叠好挽起来,两条小臂都垂放在餐桌上,两手分别持握着刀叉,微微垂着脸,动作非常优雅地进食,中途有食物的汁液流下,他不慌不忙地餐巾轻轻擦拭嘴角。

    太从容平静了,和整个舞厅的氛围格格不入。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一个寻常的晚宴。

    他比那些快要疯了的宾客看上去还要诡异。

    似乎是感受到梁觉星的目光,他忽然向这边看来。

    “看”这个词……用得不太准确。

    因为朝向梁觉星的脸上,两个眼眶内空空如也。

    梁觉星看着那两个黑黢黢的眼洞,看着他嘴角流出的红色液体,看着他餐盘上被刀叉切了一半未食用殆尽的东西,猛地转过身去、止住一声干呕。

    她意志力已经足够坚韧,此刻也难免产生精神受到冲击的感觉。

    陆困溪正在观察人群中逐渐变异的宾客,没注意到主人身上发生的事情,被梁觉星突然的动作惊到,连忙俯身问她怎么了,想到刚才她看向的方向,抬头想向主人那边看去,梁觉星抬起手来一把把他的脑袋按向自己:“没什么。”

    也只是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骤然的强烈不适,梁觉星很快调整好状态,她站起来扫了眼主人,随后目光落到alex身上——后者正一眼不眨地看着主人,神情平静,仿佛对眼前场景已经习以为常。

    察觉到梁觉星的注视,他偏过头来,看清梁觉星脸上的表情后,像是觉得有趣,无所谓地笑了一下。alex是个年纪不算大的青年,因为之前一直被当作一个标识一样被绑在架子上的缘故,身上那股“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的气味很浅,此刻一笑,隐约活过来了。

    “根据各种典籍的记载、尚存建器皿的刻印可知,在人类文明发展的长河里、信仰崇拜的历史中,始终存在人类对眼睛这个器官的图腾崇拜。”

    “最明显的例子,比如荷鲁斯之眼,埃及人又称之未真知之眼,代表全知全能之眼。”

    “人类相信眼睛里蕴含着神奇的能量,或者是无限的智慧。”

    “依据传说,荷鲁斯后来将左眼献给欧西里斯,古埃及人相信荷鲁斯的左眼具有复活死者的力量。”

    “千百年来,总有人在想尽办法、用各种方式,想破解这场奥秘,获得一些非同寻常的回报。”

    他盯着主人的两个眼眶,有些嘲讽地翘起嘴角。

    “这不是他第一次吃这个东西。”——但吃自己的显然是第一次。

    “你见过这种场景。”梁觉星看着alex,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他对这个屋子里发生的变故全无意外,包括主人和那些戴着面具快疯了的宾客,“我不只是说主人,”她微微偏头,指向人群中,“还有他们。”

    “很小的时候,”alex耸了耸肩,没有隐瞒的意思,“你不会想知道我叔叔是怎么死的。”

    梁觉星确实不想,就如此刻她也不想观摩主人的进食过程,她现在只想从这个每秒钟都在变热和变疯狂的房间里出去。

    “走吧,”她说,“小心一点,如果这个房间就是我们刚才所在的房间的几分钟后的样子的话,那下一个房间,可就会很危险了。”因为在眼前这个房间的基础上、再过去几分钟,这帮人中的大部分就已经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了。

    梁觉星确认过那两人的眼神,转身按上把手。

    转动后,推开门板,意料之外,外面看上去仿佛回到了那个正常的走廊,灯光驱散门口处的一片黑暗,能看清对面的墙壁,梁觉星顿了一下,向前走出,踏出房间的一瞬间,一股冷意贴上。

    她察觉到哪里不对,下一秒,她听到身后两人也跟着她走了出来。

    同时,熟悉的白光猛地炸开。

    再睁开眼时,又在屋内。

    如之前所想,此刻屋内已经陷入一片混乱。

    热气腾腾的血腥味迎面扑来,热闹激昂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屋内的灯光已经变成了一片黯淡的猩红色,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氛围很好、没有约束、所有人都磕嗨了、互相之间听不到讲话的地下酒吧。食欲与肉/欲混杂,血水横流、激素飞溅,快乐和痛苦的呻/吟融入鼓点。

    热,燥热,感觉皮肤下的血管在咚咚狂跳,仿佛要挣脱出来跟着扭动。

    梁觉星皱眉,下意识后退一步。

    “啪”的一声,那种踩到水洼中的声音。

    低下头,看到在地面上已经流淌着血河。

    突然之间,一只手从其中伸出,一把抓住她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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