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愿意再跟我结一次婚吗(2/2)

    不是突然亮起来的那种变，很慢很轻，北边的地平线上先出现了一抹淡淡的颜色，淡到金宝儿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还用手套搓掉眼睛上的霜，使劲儿眨了好几次眼。

    皮肤底下是血液流动的温度。

    风把冰面上的积雪一吹，露出下面深黑色的冰层，光滑得像一面黑镜子。

    可它不是。

    他等着耳朵里的回答，没有。

    “我也觉得。”

    整个天空都是活的。

    他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还是没有。

    余烬想到刚刚在江边听到的话，在极光下许愿能成真。

    底下漆黑，晚上贴着冰面往里看是有点儿害怕的，金宝儿也不看了，站起来跺跺脚。

    那条河的边缘开始分叉，绿色分出了深浅，最淡的地方几乎没有颜色，只剩一层若有若无的荧光。

    金宝儿睫毛上还挂着霜，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他的眼睛在极光底下亮得惊人，他把右手的手套摘了，把手伸出去。

    银白色很简约的素圈，大小刚合适。

    人多的地方已经发出一阵阵哇哇声了，拍照的人咔嚓咔嚓拍照。

    极光在他们头顶继续流淌，光从他们身上流过来又流过去，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打光。

    白里透出点儿绿，绿光沿着天幕的弧度往上爬，越爬越高，越爬越宽，从天边的一条线，变成了一小片光幕，光幕又很快变成了一条河。

    余烬的手臂从他后背收紧，一只手按着他后脑勺儿。

    “可能没法去民政局，但我还是想认真跟你求一次婚，上一次我们结得荒唐，离得草率，有很多遗憾。”

    余烬手里拿着东西，但金宝儿一开始没注意到，他眼睛里是余烬的脸。绿色的光照在余烬身上，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的，有轮廓有阴影的身体上。

    “再待一会儿。”金宝儿反正也不冷，天空已经恢复了夜色，他还仰着头。

    “极光下许愿，真的能成真。”是余烬在说话，胸腔里的共鸣也能传进金宝儿耳朵里。

    一开始是白的，比星星的冷白暖一点儿，但比月亮的光又薄一点儿，像是有人在夜空的最底下，用最细的笔蘸了最淡的水彩轻轻抹了一笔。

    金宝儿也开始怀疑了，太阳风暴，极光，东北观测的可能。

    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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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为什么自己成了鬼也还留在金宝儿身边，那不只是宝儿对他的执念。

    金宝儿愣了一下，又喊了一声：“余烬？”

    天上一条绿河，冰面下一条绿河。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是去年冬天金宝儿给他买的那件，买回来他只穿过三次。

    “我的也成真了。”金宝儿踮起脚尖，吻着余烬的嘴唇。

    “阿烬哥，真的会有极光吗？”

    金宝儿在看余烬。

    风还在吹，极光还在头顶淌。

    冰面都亮了，黑冰变成了一块巨大的镜子，把天上的极光完整地倒映在冰面上。

    金宝儿蹲下去，用手套扫了扫冰面上的碎雪，冰层里能看见被封住的气泡，一串一串的。

    快十二点的时候，天空真的变了。

    余烬的身体是在变幻的极光里凝出实体的，不是一瞬间出现的，先是一层光的轮廓勾出了余烬的人形，然后轮廓里填进颜色，质感，重量。

    是他的余烬没错。

    金宝儿睫毛上都结了霜，呼出的白气越来越粗。

    “下次太阳风暴的时候我们再来。”

    然后那一笔慢慢往上洇开，颜色就开始变了。

    哪怕他现在还活着，能跟金宝儿活差不多的岁数，他也永远都比这个少年少了许多年的爱，怎么都是不够的。

    金宝儿也掏出手机拍照，但是手机真的拍不出肉眼看到的十分之一来，他干脆放下手机，专心用眼睛看。

    “以后还能看见极光吗？”

    江中心陆陆续续也来了几拨人，金宝儿能听到几声抱怨太冷了，已经有不少人觉得没有极光，实在等不了就回家了。

    金宝儿仰着头，嘴微微张着。

    谁也没再看极光。

    余烬也仰着头，其实他早就算过了。

    极光在变淡，像海水退潮，一层一层往地平线下面收，最后只剩下北边天边残留的一线余晖

    中间是金宝儿，被夹在两片极光里。

    “宝儿，我爱你，你愿意再跟我结一次婚吗？”

    十点。

    余烬把戒指取出来，一只手托着金宝儿手，另一只手把戒指套上去，一直推到指根。

    “宝儿。”余烬出了声，还把手举高了，金宝儿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的东西。

    余烬也在看他。

    余烬站起来一把抱住金宝儿，他这一下劲儿太大，金宝儿在他怀里都没站稳后退了半步，鞋跟在冰面上滑了一下。

    所以他得抓紧所有剩下的时间，哪怕现在当鬼了，也不能错过。

    一个小小的深蓝色丝绒盒子，被极光照得泛着一层绿莹莹的光，盒子开着，里面是一枚戒指。

    但是他不想回去，起码要把观测时间段等完，真没有了再回去。

    这还是金宝儿第一次跟着新闻来追极光，除了冷之外，还是觉得这个体验就挺有意思的。

    羽绒服的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截脖子，他的肩膀上有光，脸颊上有光，睫毛上有光。

    命运又太会玩弄人，让他早死这么多年，让一个活人把一腔子喜欢，只能捧给一个死人。

    “我愿意啊。”

    十点半。

    其实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新闻了，每年冬天都会传。

    余烬没站着，他单膝跪在冰面上。

    “会有的，相信我。”

    暴雪刚过，空气里的尘埃被雪洗干净了，头顶的夜空特别干净，星星密密麻麻的，比城市里任何时候都亮。

    金宝儿脸贴在余烬的胸口，羽绒服的面料是凉的，他还听见了心跳声。

    冰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金宝儿眼睛随着声音垂下去。

    他们等了很久。

    “下次就不一定能看见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天空，他以前只在照片里看过极光，漂亮，安静。

    金宝儿踩着雪走在上面，岸边的雪到他脚踝，越往江心走雪越浅。

    “极光不重要。”

    九点半。

    余烬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有几根搭在额前。

    愿许完了，金宝儿喊了声“余烬”。

    余烬说得很笃定，金宝儿也不质疑，有这句话就够了，有没有的，他也愿意等。

    “回去吗。”余烬问。

    它在流淌，在呼吸。

    也是他对宝儿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