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3)
赶车的道:“为何?”
秦嵬稀奇:“我从未要谁来膜拜我,何必把我想成个神仙模样,又怪我不像神仙。”
“不过我价格不菲,”秦嵬道,“我要抵在楼主这儿的更多债。”
夜已深,屋内再没有任何动静,就连入睡的绵长呼吸声都淹没在雨声里。
“你好。”秦嵬礼貌点头,“阁下冒雨行凶,是为我而来?”
秦嵬的目光在沈云屏的脸上扫过,微微一笑。
持剑之人眼中杀气腾腾,又带着一击必中的亢奋与凶狠,直奔屋内床榻而去。
秦嵬收起了刀,坐直了看着他。
赶车的:“……”
两人对视片刻,不再多言。
赶车的仿佛木桩般立在角落。
“你不知道?”沈云屏也觉得惊奇,这人分明穷的要靠敲诈窃贼吃饭,但却又好像全不关心身外之物的价格,“比你身上所有的家当都要贵。”
沈云屏:“……”
秦嵬似笑非笑地抬头,赶车的心中警钟大作。
“说得好。”沈云屏亦笑,“既是良宵,就要做些良宵才好做的事情。”
沈云屏的目光从刀上移开,落在秦嵬的脸上:“你来我的房间,难道只为了喝酒擦刀?”
却听晦暗角落里传来一声感叹:“为何你们都爱走窗户?”
他喝着酒,慢悠悠地擦着自己那把令江湖上许多人闻风丧胆的长刀。
“留一盏夜灯,”秦嵬嗓音低沉,“光色朦胧,才有趣味。”
沈云屏柔声道:“夜雨良宵,早些歇息。”
那石头形制规整,质地均匀坚硬,色泽如璞玉。
秦嵬不在意:“布是我前几日从杀我的人身上扯下的,石头是去年从一个用刀的正盟悬赏的靶子身上拿的。觉得还算好用,就一直带着。”
赶车的不吭声了。
剑就是此刻破窗而入!
正盯着他的刀看的主仆二人同时抬眼。
秦嵬擦着刀:“你俩的目光会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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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蒙着面,露出的双眼在看清刀的模样后浮起惊惧:“秦嵬!”
沈云屏心里升起些哭笑不得,他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发现有人能如此荒唐:“你既然如此缺钱,怎么还买得起玲珑坊的布和处地产的磨石?”
少有人能如此近距离地看秦嵬的刀。
他委实有些接不上话。
门侧左右各立着两人,其中一人手里还握着把乌鞘长刀。
若真有借了人气儿就能化形的狐狸,想必此刻就是立在他眼前的这一只。
沈云屏不假思索:“过往种种,一笔勾销!”
秦嵬叹了口气儿:“我这几天已累得够呛,实在懒得杀你。不如这样,你把浑身上下值钱的东西都留下,我饶你一命,给你滚蛋的时间。”
窗外的雨越发急促,似要浇灭这只能照亮方寸的豆大的烛火。
“这是两本账,”秦嵬接过丢来的碎银,往怀里一揣,又开始擦刀,“下次想看再跟我说,回头客能打折。”
“擦刀只是为了等楼主净手掸尘,”秦嵬侧头,“喝酒,是因楼主说了‘莫负良宵’,良宵岂能无酒?”
客房是沈云屏的客房,秦嵬却比回了自己家还要自在,头也不抬地懒懒道:“别看。”
沈云屏和赶车的难以置信。
秦嵬心想,这世道真是神奇。
沈云屏玉般白皙的面孔上始终带着温雅笑意,好像这位债主对他的欠债人永远有无限的耐心,俯身吹灭了面前的烛灯。
说着竟从怀里掏出一块儿半个手掌大的磨刀石来。
沈云屏问:“若我非要看呢?”
秦嵬道:“难道你要白看?”
他也没想过名动江湖、人称“小刀鬼”的秦嵬竟然接地气地像村口王二麻子。
他站起身,一盏接一盏地熄灯,屋内逐渐暗了下去,当摆在秦嵬手边的最后一盏灯也要被吹灭时,秦嵬的手挡在了火苗前。
秦嵬在擦刀。
持剑杀手本已认定屋中所有人都已深睡,此刻却听到人声,本能地回头。
他双眼笑得略有些眯起。
秦嵬愣了下:“这两样很值钱?”
赶车的再也不想相信心里的警钟。
剑锋如飞针,即将扎进床上隆起的被子上。
“既已说好,现在就上楼吧。”沈云屏抽回折扇,起身道,“夜雨虽冷却多情,莫负良宵。”
许多人都幻想过要如何跟大侠神仙说话,却从没想过要怎么跟王二麻子攀谈。
“你出门可千万别跟别人这么说,”赶车的紧张道,“传出去让那帮拿你当刀圣刀神般膜拜的小辈儿知道,枕头都要哭湿三个!”
他的刀太快,出鞘的时候就是要命的时候。
除了那块儿布料外,这应该是秦嵬身上第三讲究的东西了——第一自然是他的刀。
另一道温玉嗓音道:“我说过,这些人总有这许多古怪癖好。你赌输了。”
杀手手中剑一转,灵动如飞鸟,眼里的惊惧也转为狠意:“我本想拿沈云屏的脑袋去正盟讨赏钱,没料到如今头号靶子竟也送上了门!”
客房内点亮数盏烛灯,将他手边酒杯里的劣酒映出许多温热。
他将那折扇尖儿慢吞吞地按下,指腹摩挲着伸过去,几乎要触碰到另一头沈云屏的指尖。
他还穿着那件仿佛在地上滚了一圈儿的衣袍,但擦刀的布料却整洁柔软,只这一小块儿,就必定能买十套他身上这样的衣袍。
沈云屏边掏银子边道:“我依稀记得你才是欠债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