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产(1/1)
小产
“他们故意的……”余月初抓紧了裴风的袖口。
裴风拍拍她的手背, 示意她安心:“莫怕,他们这次来的目的本就不纯,夫君会保护好卿卿。”
手背上传来他掌心令人安心的温热,余月初点点头, 咽了口唾沫。
狼跟狗不同, 虽同属一类, 但狼不能被驯服, 它们与人之间最多是合作关系,人给肉,它出力, 一不留神就死得很惨。
那狼不比当年那头大, 似乎野性也没有那头灰狼那样强, 它听着使者的号令将相应的动作一一做出, 不管是钻火圈还是蹬石头, 这些放在动物杂技表演上并不稀奇——
除非这只动物是狼。
龇牙咧嘴的、散发着血腥味的、眼冒幽光的,狼。
余月初半个身子都藏在了裴风背后, 带着轻颤。
那人也不跟狼过多迂回, 他看向高位上皇帝的眼中满是恨意,帽檐遮住眼睛,浑身依旧散发着冷厉的气息。
让人想不明白的是,他明明是使者,怎么会这样做?
只有一种可能——
“真正的使者,怕是已经被杀了。”裴风看出了她心中的疑虑,声音沉哑。
“那他是……”
裴风摇头,表示他也不知:“这就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了,是这些锦衣卫该干的事。”
余月初没再多言,下意识往裴风身后靠, 掌心覆在小腹上,咽了口唾沫。
那头狼起初表演如常,但那个“使者”似是有意将它往最高位上的人那边引。
就这么嫌命长。
可惜在场的人因为鲜少见到狼表演,似乎没几个人意识到这一点。
余月初的手已经开始发冷了,她拽了拽裴风的袖口:“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啊,我怕……”
她声音发颤,眉头紧皱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裴风只得将她冰凉的手牢牢握在掌心,轻声解释:“在来之前也没人告诉本王今夜有这样的表演,卿卿莫怕,夫君这就派人去跟父皇说——”
“啊——!”
话还未毕,余月初惊叫一声——
滚热黏稠的血溅了她一身。
候在一旁的锦衣卫放箭射死了愈发靠近皇帝的狼,另外的侍卫将那“来使”擒拿在地。
“月儿!”裴风忙把人紧紧抱住。
她的身子颤得厉害,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嘤咛,水眸睁得大大的,暗红的血迹在她白皙的脸上显得愈发可怖。
宴席上早乱成了一锅粥,有惊惧失声的,还有人吓得打碎了茶盏的,亦有人忙着上前护驾的。
裴风没管剩下的事,跟侍卫说了声就忙抱起余月初离开了。
马车上余月初依旧惊魂未定,她的眼瞳发颤,满脑子都是那年在草原上夜里的经历。
那头灰狼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一如这些年一直困扰她的梦魇般一次次重现在她脑海中。
余月初的眼泪不受控地往下落,粘腻难闻的血腥味一阵阵钻进她的鼻息里,双手死死抱住自己,可整个人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裴风紧紧抱着她,细碎的吻密密地落在她发顶额间,不住地轻哄:“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的,卿卿不怕……”
他一手紧紧搂住她,另一只手拇指一下下地擦过她的脸颊。
她脸上泛着异样的潮红,双颊却冰凉,任凭他如何安慰呢喃轻哄,都没有任何作用。
余月初紧紧抓住裴风胸前的衣襟,泪水浸透了布料,发颤的声音似乎在说着什么,声音小得近乎呢喃。
裴风凑近她唇边一听——
“疼…疼…”
“哪里疼?”
“肚子…肚子疼,我肚子疼……”
裴风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忙掀开车帘,接着透进来的月光,这才看清怀中人的脸。
方才还泛着异样潮红的脸颊现今白得不似真人,脖颈处还残留着未拭净的血迹,已然变得干涸暗红,她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泛白,不停地呢喃着:“疼…疼…”
裴风用披风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边让她暖和些边低声安抚:“没事的,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到王府了,卿卿不怕,卿卿不怕…”
他一下下亲她的额间,试图驱散她的恐惧。
“快些!”裴风朝驾车的车夫喊道。
马车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可外头的风也跟着灌进车厢,余月初本能地将脸埋在他颈窝,声如蚊蚋:“冷…”
“卿卿乖,马上到王府了,再坚持一下,到王府就请府医来给卿卿看看,乖啊…”
余月初整个人在一路的颠簸里都昏沉又清醒,脑中一遍遍过着当年的经历,眼前一次次闪着灰狼眼冒绿光的可怖样子,她还担心自己腹中的孩儿,一时间,一阵干呕翻涌着来到喉头。
她紧紧攥住裴风胸前的衣襟,用力到骨节泛白。
裴风不住地安慰着她,终于在她要撑不住昏过去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裴风将人打横抱起,冲下车就往卧房跑:“传府医!快去传府医!”转而垂眸对怀中的人道,“不会有事的,别怕。”
余月初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两年她从未跟旁人提起过草原那夜她有多害怕。
就连她自己都以为日子久了自然就冲淡了,恐惧也会日渐消弭,可事实并非如此,这种恐惧总会藏在她心里某个角落里,只要有一丝兆头就能将她这么久竖起的虚假勇气彻底击垮。
裴风将人放到榻上,刚好府医也到了,忙叫府医把脉。
府医搭上余月初的手腕,她眉头皱起,叹了口气:“禀王爷,王妃此番是受惊过度,王妃本人并无大碍,臣给开个方子调理一段时日就好,只是这腹中胎儿……”
方才一直昏昏沉沉的余月初一听见“胎儿”二字,睁开眼,强打起精神:“孩子,我的孩子怎么了……”
同为女人,府医也于心不忍,却也只能道:“回王妃的话,您自怀上这胎,便一直有胎相不稳之兆,这一受惊,孩子就保不住了…”
“我好好喝药也保不住吗…”余月初挣扎着起身,几乎是一瞬间眼泪就跟着掉出来了。
府医摇摇头:“若有法子保住,臣自当竭尽全力,但臣就是用尽毕生所学,也只能再保这孩子一个月,而且对您的身子百害而无一利。”
余月初闻言整个人都蔫了,眼睫跟着颤了颤,泪珠一颗一颗地掉,她此时如鲠在喉,连声音都发不出,腹部的疼痛一点点加重,疼得她面无人色。
“裴风,我好疼啊裴风……”
裴风坐到榻沿上揽过她的肩,转头对府医道:“先给王妃去疼,”转眸又试探着看向怀中的人,“卿卿,先顾好自己,孩子还会有的,先顾好自己的身子,好不好?”
“我想我娘亲了……”
裴风紧了紧手臂,应着:“嗯,已经派人去请了,一会儿就到了,卿卿先喝药,我们先让肚子不疼了好不好?”
“可是这么晚了,还那么冷,娘亲赶来会不会染风寒啊…”她的声音都发哑了。
“不会的,会有人陪着娘亲一起来的,卿卿放心。”
裴风抱着她坐在榻上,搂着她的身体轻轻晃着,不住地安慰她不用怕,先顾好自己的身子最要紧,他会把事情查个清楚,给她一个交代。
一直等到半夜,才听见外头的人来说:“王爷,罗夫人和余大少爷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妇人带着哭腔的声音:“月儿,娘亲来了!”
罗夫人眼泪早就流了一脸,想必是来的路上就哭了一回了。
她十五岁的女儿啊,怎么就遇到了这样的事呢,从小被她捧着长大的小娇娇,她现在得多害怕。
“娘亲…孩子没了,我的孩儿没了娘亲……”余月初伸手抱住罗夫人的腰,泪水几乎是一瞬间就洇湿了罗夫人的衣襟。
在场服侍的仆从都识趣退下,只剩下小夫妻二人和罗夫人还有余兆临。
余月初本来还压抑着哭声,可一看到罗夫人,她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哭声也从抽噎变成了痛哭:“娘亲,我孩儿没了…月儿好没用,怎么连孩子都保护不好,怎么办啊娘亲,孩儿没了……”
“不怕不怕,月儿不怕,孩子还会有的,孩子这是看自己的娘亲还太年轻了,觉得娘亲也还是个孩子,孩子怎么能照顾好孩子呢,等我们月儿再长大点,孩子自己就回来了,”罗夫人抱住哭得发抖的女儿,柔声安慰着,“月儿相信娘亲好不好?”
“可是、可是我能照顾好的,我能的…我连肚兜都给绣好了,我一针一线绣的,我能照顾好的,为什么不给我机会……”说着哭得更厉害了。
罗夫人紧紧抱住女儿:“可是那孩子心疼自己的娘亲啊,他不舍得自己的娘亲这么年轻就这么辛苦,月儿,给自己一些时间成长,多给自己一些耐心,孩子还会回来的,只要月儿好好调理身体,好好对自己了,时机成熟,孩子就回来了。”
余月初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她的娘亲:“真的吗……”
罗夫人嘴角扯起一抹笑:“当然,娘亲什么时候骗过月儿呢?只要月儿好好的,一切都来得及,这次就当做了一场梦,等梦醒了,会有惊喜的。”
一旁的余兆临看着哭成泪人的妹妹,于心不忍,上前试探性问道:“月儿,明日哥哥给你去买城西糕点铺子的糕点吃好不好?或者月儿想吃什么玩什么,哥哥明日都亲自去给月儿买来,好不好?”
余月初张了张嘴,最终只混着鼻音吐出两个字:“哥哥…”
余兆临拍拍裴风的肩膀,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裴风有些不放心地又看了眼余月初,才转身跟着余兆临出了门。
“大舅兄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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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ps:下章修罗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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