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木楼(2/2)
恰在此时，仙人睁了眼，抬手指天井对面，优雅笑道：“陈大哥，长矛沾屎戳谁谁死。”
但显然，安煦摸到了预判，脸色更难看了。
一切就绪。
“阿成兄弟，站你当时所在的位置。”
走廊很窄，二人一前一后。
即便有准备，看到门内场景他脑子依旧“嗡”一声。
“变了！”阿成惊声低呼，可只有闪瞬，“刚刚不一样！一晃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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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煦闻言点头，在极细的回廊扶手上阖了眼，依旧稳如钉在上面。他轻盈而立，闭目静心，月下仙姿绰然。风动，他的发丝动、衣裳飘，右手指尖也在动，看似小六壬，顺序又不一样。
姜亦尘被惊得“哎呀”出声，紧跟两步到他近前，怕他摔下楼去。
随之而来，众人脚下泛起厚重、沉闷的连续震动，楼体内部触发了一场庞大的机关联动。木楼活了，骨骼被唤醒，直起身子——那残破的木墙向上升，墙壁后的空间像巨大的仓鼠球一样缓缓转动出来。
安煦还他个无可奈何的瘪嘴。
安煦站在铜镜前叉腰端详，见那镜面昏暗脏污，被灰尘糊得匀称，映出人影如关节扭曲、脸面异样的怪物。
他舔舔嘴唇，温声道：“因果未明，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缝隙像是年久失修的开裂，谁家好人把手往这里伸？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他持着戒备推门。
安煦环顾周围人，众避役四向环顾，看天、看地、看环境，各个扭脸不看他，不知是给他面子，还是碍于某人淫威。
队伍散开后，他听见安煦以极微弱的声音道：“楼分阴阳，视为蜃景。光影为表，机关为里，虚像实景，表里相依……这是骆二叔最得意、也最不为旁人知晓的手艺，名为阴阳蜃楼。”
姜亦尘手一挥，众人转移阵地。
阿成答：“两个时辰之前。”
姜亦尘挡了安煦往后退，避役的队伍迅速结成防御阵型，所有人严阵以待，只有安煦淡着一张死人脸，毫不意外。
身体暂没造次，安煦嘴角弯了下，划亮火折子，绕去铜镜旁，给镜中影补光。
是极轻的机扩咬合声响。
安煦不假思索，一把甩上门：“妈的，打扰了！”
陈默：……啥？啥咒？
镜子摆好，安煦指着楼顶的更高处：“在那里升火把，三头火油的用三支绑成一组就好。”
最终，整面旧墙翻去另一边，三道幽深的走廊与众人对峙，如怪兽利爪抠出的三条深邃洞窟，不知藏着什么怪物。
只姜亦尘笑着摇头：这人一点高深都没有，全是现在不难受，玩闹心思又生出来。
这么一想，他有点开心。
果然，安煦见陈默丈二和尚，“哈哈”笑过，言归正传：“劳烦陈大哥在那两处位置放两面镜子，”他手指的方位未变，“楼里还有很多铜镜藏在不起眼处，比如门背后或是房顶暗角，咱们就地取材，擦净就是。”
光影交织下，镜影浮现出一方更加破败的木墙壁，糟得好像敲一下就会悉数堆塌。
安煦退后几步，轻盈一跃，居然倒着跳上楼廊扶手。他动得毫无预兆，脚尖落在木扶手上都没声音。
姜亦尘下意识接他，安煦指尖则在对方手腕上敲敲，似是扶一下，也似是不着痕迹地摆开对方。
话在姜亦尘脑海里炸开道雷。
骆九菊的蜃楼为浮屠门圣地所用，此为何意？
陈默看得奇怪，低声问：“六爷，安先生……做什么法？”
姜亦尘怨气十足地瞪他，什么都没说，仿佛在问“你刚答应我什么了”？
不仅陈默，众避役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偈语，大眼瞪小眼。
他无奈，不多骄矜，多披了件衣裳随阿成到三楼事发位置。
阿成挠着脑袋，对镜苦想：“……很窄，两面好像都是房间，比眼下这地界还破，像更古老的区域。”
姜亦尘看得明白，安煦在复原两个时辰前楼里的光影，连亮度都控制得精准。
“不是走廊……”安煦喃喃自语，不知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悲凉了。
他勾住什么，向外拉——“咔嚓”。
安煦往回挪。
他手上动作又轻又快。
他调整蜡烛角度，镜中画面随着他动，避役们总听六殿下吹捧司天堂异术诡谲，今日眼见为实，都瞠目结舌。
避役们训练有素，很快来报：三条幽暗通道内一共二十八间房，有似是而非的人类居住痕迹，但没发现活物，也不见甲天踪影。最里面还有道门，打不开。
阿成站定，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随光源移动拉伸、打散、又重聚。某一刻，安煦手中光亮与远处的铜镜、火把形成个刁钻角度，镜影猛然一晃。
“阿成兄弟，当时所见走廊具体是何模样？”安煦摸帕子打算将镜面浮灰掸去，想想又算了。
安煦一路沉默寡言，到地方径直往门边不起眼的裂缝里掏。
跟着所有人都看见了——
姜亦尘点手示意避役搜人。
陈默被假仙人闪了脑子，半信半疑，带人去找，果然铜镜随处都是。于是，安监正那即将碎裂的仙人之姿又给黏上些。
安煦居高笑着看他一眼，怪他小看他，而后转身仰头看天——木楼呈“回”字型，中心有天井，安煦所在是“回”字小口的边沿，他身边是一柱落下的星月光辉。
“退后！”
安煦在门前驻足，借光看到锁是种掌握诀窍便从里从外都可打开的机关。
“阿成兄弟，事发大约是何时辰？”
“是那边！”阿成认出来了，“是和这里斜对角的地方！我找甲天时看到过这道门廊！”
咬牙切齿一句骂，他两下将门锁住，侧身揉过姜亦尘身旁，拽着他就往外跑。
仙人从扶手上下凡，轻巧地脚踏实地。
安煦闻言往里走，姜亦尘抄起火把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