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拧种(2/2)

    安煦阖了阖眼——能在我面前耍赖喊痛的都是小伤，真的疼了，你偏要强忍着不吭声。

    安煦被这句话绊住了脚。

    最后这条让他开心。

    安煦骂不出口，轻叹：“怎么不睡，太疼了吗？”

    他胸口堵得慌，压下情绪，不看那题词半眼，由门房领着往卧房去。

    ——还为了让你重新信我。

    最后这句温言软语，近乎恳求。

    这对门楹放在常人眼中，怎么看都是皇上祝愿儿子满堂喜气、祥和安运；可安煦心知姜亦尘无咎受罚，总觉得皇上用典《诗经·小雅》中的“棠棣之华，鄂不韡韨”，是在告诫姜亦尘虽居皇子位，其实是旁枝，只能一心向阳、安分守己，不可有分毫僭越。

    近来的事情一档接一档，安煦的专注点不得不在事件间频繁切换，但他觉出这些事似被一缕丝线串联。

    安煦转身离开，或许只有这样姜亦尘才肯哼一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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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见姜亦尘埋着头，手指抠着枕头、深陷至第二指节，一声不吭。

    屏风后，姜亦尘还在趴着，他只能趴着，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侧过头对安煦笑了。

    姜亦尘：……啊？

    耳根泛起丁点烧红。

    姜亦尘的脑子都好似给扎通透了，瞬间想通好几件事，比如安煦又在诓他、对方施展医术时那该死的魅力太难抗拒、以及他在对方心里的分量比自认为的重。

    话音落，他要往屏风后闯。

    太近了。

    “无烬，”姜亦尘的声音传来，“皮外伤没事的。方才我站不住也是假装，大庭广众……做戏而已，”他声音极轻，但气息平稳，话音略有一顿，听不出是叹气，还是虚着声音笑了下，“给我留一丝体面吧？”

    他温声问。

    为了保暖，卧房内壁炉生得极旺，把血腥味和药味蒸得撞头，屏风后榻旁人影绰绰。

    “并不全是。”姜亦尘回答。

    他在偏殿也待不住，先把手上的满把血渍洗去，思绪却像那血水一般不清澈，他索性寻陈默来问西疆事由因果。

    安煦立刻转去卧房。

    安煦垂着眼，将全幅注意集中在针上，提醒姜亦尘：“好好喘气。”

    偏让金风玉露里透着一股子晦气。

    “景星，把药留下，咱们去偏殿等。”

    安煦要绕过去，被陈默拦住：“大人，路上王爷吩咐过，伤势容府医诊治，不劳大人费神。若大人还不放心，待伤处理好了，请大人给诊脉，开药调理便好。”

    拧种！

    一百军棍是第一关，清淤才是更难挨的事。那些被碾烂的组织注定长不好，必要剃掉才能上药。这般滋味安煦知道，他用刀子剜腿只一个口子便疼得紧，姜亦尘背上整整一片，堪比凌迟。

    笑屁啊……

    他到床榻边拉凳子坐下，牵姜亦尘一只手诊脉。脉象细而沉，除了失血太多，脏腑真的内恐有淤滞。

    安煦不确定是否多想了。

    他无奈笑了下：“你脏腑有伤，但我不确定是哪里，现在没办法挪动你，只得落针听音、确定位置。有点疼，你忍忍。”

    安煦一努嘴，他不会读心，暂领会不到姜亦尘满脑子是他，又在针上弹一下，附耳去听，轻声问：“那就是……西疆之事你不信太子殿下全不知情，担心惨事背后有更深的利益纠葛，所以以身入局？”

    他捏着眉心在房间里来回溜达。

    安煦右边脸颊几乎贴在姜亦尘背上，二者之间只一层里衣相隔。霎时，姜亦尘的不自在合着紫珠膏厚重的药味扑面，又不知哪片犄角旮旯里，幽隐出丝丝缕缕的龙脑香气，淡却不可忽视。

    姜亦尘一下惊了：“我……方才上药的时候睡过了，现在不想睡，你陪我坐一会儿。”

    他在屏风旁站定，看到姜亦尘趴在榻上，背后伤口好大一片皮肉掀翻，虽然离得远，已能窥见狰狞。府医正准备给他剃掉烂肉。

    他心花怒放继续歪脖子看人，见安煦屈指在针上弹一下，针“嗡”然震动，对方便凑近听。

    安煦鄙夷，旋即转过弯来——这家伙怕是以为他要把他扎晕过去。

    “嗯，那里面有麻药，往后你起码七八天动不了。”安煦道。

    安煦一愣，跟着急躁直冲天灵盖，隔着屏风喝问：“姜六你闹什么？你气脉已乱，清创若不深，三个时辰内必起高热！”

    安煦掏包，从针囊里捻出九寸长针。

    丝是什么呢……

    约么过去一个时辰，府医敲门进屋：“安大人，王爷的伤处理好了。但卑职诊他内脏似有震伤，不确定位置，劳您看看。”

    “脾脏没事，”安煦定论一句，拔针，选下一处目标，“嗯……你现在挨扎，倒是睡不着。不如跟我说说到底和皇上做了什么交易？只为了让我继续接触骆二叔的案子就下这么大本儿？”

    他蓦地扭头看安煦，见对方眼藏坏笑，正将长针自他后背扎下去，胀、痛、酥、麻的混合刺激霎时穿进脏腑。

    姜亦尘松一口气：“你的伤药好，涂上之后都不那么疼了。”

    陈默还真不敢拦了……

    姜亦尘这才又意识到自己色迷心窍，气都不匀了。

    姜亦尘眼中掠过惊讶与欣赏：“‘我以身入局’，怎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