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雨霁(2/2)

    阿蔓略有思量，点头应了，往外走两步又转回来，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六爷，我族中居住之地常年多瘴气，此是养心护肺的丸药，能助你驱化淤血。”

    他心思忽而豁然，接受安煦岔话的温柔，顺话道：“扎通我心窍了，安神医。”

    他没跟上话茬。

    然后，他掀帘出屋。

    现在只顾着认命怨尤，未免太懦弱。

    安煦和姜亦尘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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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进屋见他脸上煞白，惊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他定然看骆白璧片刻，突然笑了：“空猜没用，弄醒了问问。倒要看看他和哪位靓丽女鬼共赴巫山，准备何时配阴婚。”

    安煦又问：“骆白璧见到他是什么反应？比如……你看他们相熟吗？”

    到时候如何说？光是猜测便让他一口血呕出来，若纠缠紧了，还不要郁伤深重、走火入魔？

    屋内安静。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说话很客气，登记了姓名，叫……顾航，住址一会儿我得查查，看模样像是书塾先生之流。”小狱卒翻着眼睛回忆。

    姜亦尘从没见他在医术上认栽。

    她知道姜亦尘不肯老实休息，言尽于此，摇头叹气，掀帘子走了：待旁人都春风和缓，对自己比着赛的狠。你跟安大人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尴尬立在二人之间，形成无形的屏障，写满了“执念成囚，爱深则怯”。

    姜亦尘见安煦没有轰他的意思，胆子又大了些，凑到近前问：“他怎么了？”

    “大约……十来天之前，”小狱卒挠挠脑袋，“那天也是小人当值，有人来探他，探视批文齐全。”

    姜亦尘单手托他手肘，看安煦还在聚精会神：“同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的人，不必行此大礼。”

    天彻底黑下来，王府的马车停在刑部门前。

    小狱卒见王爷不怪罪，赶快站直，紧张少了几分：“人犯总是睡不醒，安大人说他不对劲。其实最初他进来时，话就很少，问及为何攻击生父，只闭口不言。后来他越发没精神，天天睡不醒。睡着反而总在梦呓，说什么‘你冤屈’、‘我一定找到你’，有时还似做春梦，醒来衣裳都是脏的。上头交代过不苛待，所以我们总拿衣裳给他换，也问他梦见什么，他还是不说。所以……兄弟们都传他是被女冤鬼勾了魂……”说到这，他略有顿挫，力求知无不言，“对了，他进来这么多天，只跟一个人长谈过。”

    他坐在桌边缓一会儿，运内息一周天，确定心绪平静。安煦的反应能够佐证推断的真实性，他反而不急于再去求证，有些事情心照不宣便暂时够了。

    小伙子当值两年多，见过最大的官是三司总捕，今儿牢里先来了二品大员，又来了亲王。他被问话，慌得手脚无处安放，赶快跨步叉手行礼，太慌乱、自拌自脚直接往姜亦尘怀里摔。

    “什么时候，何人？”安煦突然搭话，顺便翻白姜亦尘一眼。

    安煦：……猫一阵狗一阵，你什么毛病。

    姜亦尘：……

    而安煦一句不合时宜、也不怎么好笑的玩笑话，却神奇地拽回他心里一丝活人气：天下之术有法可维，便有法可破，我和他都还活着，哪怕前方是断崖，就不能搭桥铺路么？

    安煦摇摇头，大概是也想不通。

    安监正一直以医术为傲，源于他敢剑走偏锋，对疑难杂症主打一个不破不立，歪招出奇迹，因此，他救活过许多被高明医者“判死刑”的病患。

    “什么样的人？”

    姜亦尘进重牢，没让声张，由小狱卒引领到牢房最深处，见安煦正就着苍蝇大点的火光给骆白璧施针。灯暗得跟没点没大区别，只能让姜亦尘隐约看到安煦低垂的眉眼。

    姜亦尘看出他“逃”了，怎么可能听话待着？

    他把阿蔓唤来了。

    “不太熟，”狱卒答得肯定，“他俩之间的感觉很怪，骆白璧对那人恭敬，又似乎唯唯诺诺的。”

    “我必须得去刑部重牢了，白璧一直关在那，左拖右拖恐生变，”安煦交代一句，起身往外走，风水轮流转地回身一指姜亦尘：“老实歇着。”

    “是有人想杀了他吗？那为何不直接灭口，留他不死不活……是为了折磨吗？”姜亦尘低声道。

    安煦诊出姜亦尘脉息逐渐平和，便片刻不敢在对方眼前多晃，生怕他下一刻又抽风刨根问底。

    “怎么回事？”姜亦尘不敢打扰，低声问狱卒。

    安煦落下最后一针，半阖着眼睛诊脉：“他像死了，但又没死，没有中毒的迹象，也不像得病。嘶……我诊不清，他心脉像沼泽一样……”

    姜亦尘抬手示意自己无碍，缓着声音将安煦腿伤的因果与姑娘说了。

    静得漾出一汪尴尬。

    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到能掉眼泪，更不知眼泪是为谁流的。

    “我必要寻方法反制无烬的禁术损伤，大皇兄所言的赵家人或许是个突破，但此事不能听皇兄一家之言、也不可受制于他，所以，劳你着人去摸摸底。”

    当务之急，是安煦与圣上的七日之约；除此之外……

    “哎呀”一嗓子，余音绕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