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看醒(2/2)

    吃饭的时候，裴明老老实实，陈默的眼睛却总往自家王爷脖子上飘。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完美，接受残破又有何不可呢？

    “所以，或许还有一方势力不想让你从旋涡里脱出去。”他道。

    或许是姜亦尘的怀抱太舒服，且安煦内伤、反噬、积劳太消损，没多一会他真的又着了。再醒来时，窗外雨歇，有侍人扫院子的沙沙声。

    温补粥配着温拌小菜，慢慢吃下去很舒服。

    他舔舔嘴角，言归正传道：“大皇兄心思很深，他母亲病故，母族势力不小……当年有人传闻那其实不是病故，如今事情难查，我在想他会不会是觉得皇位一天不在自己手上，便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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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后来郁郁不开心，身边莫九岚、骆九菊、景星、庆云都劝慰过，无甚收效。

    这两块料可跟安煦不一样。

    裴明傻乎乎的，没看出那主仆二人眉来眼去，吃完饭一抹嘴，大大方方行礼：“王爷家的饭就是好吃。”

    当时姜亦尘用的药很厉害，确实把安煦骗过去了。

    他视线清晰，又先对上姜亦尘一双笑眼。

    姜亦尘不说话，剥橘子喂进安煦嘴里。橘子瓣破了皮，流出蜜汁，安煦顺势在他指尖吮一口，像舍不得那点甜，也像是故意的。

    陈默：……

    而还不待安煦回答，管家在门口道：“王爷，圣上传口谕，急请二位入宫一趟。”

    需得想个主动破局的法儿。

    裴明不好意思了，抹嘴道：“大人、王爷，堂里医术不错的弟兄今早替来姑娘看过，确定她是中毒，所中之毒是西疆的一种草药。”

    理由让安煦不好反驳。

    姜亦尘起初没反应，待到那人看四五六七眼时，他漫不经心摸着脖子上的红斑，别有深意地对陈默笑。

    话未说完，立刻被姜亦尘瞪一眼：“腿都这样了，你乱跑什么。”

    “你……手麻了吧？”安煦赶快起来，一动之下更觉不对，他的腿居然攀到人家腰上去了，简直是拿对方当抱枕。

    “我得去看看来瑶琴，”安煦低声嘟囔，“闹不好要去一趟西疆……”

    裴明道：“那兄弟只知道药草产处，具体的说不清楚。”

    这些宫闱秘事安煦不知道。

    故意在阴谋诡计中夹杂一点你中有我的腻歪。

    可回顾姜炼所为，他又不似知道全部。

    “具体是什么毒，毒源广泛么？”安煦问。

    他低垂着眼睫慢慢喝茶，说不定从一开始起，他、姜亦尘、甚至贺氏都是某人棋盘上的棋子。

    事情发展至今，有一条不明显的线，左右着二人，若没有这条线，很多事情都不会是今日的局面。

    “假设是大殿下所为，他为什么呢？他已经是太子了，”安煦沉吟，“他只要不犯错、不生事，天下终归是他的，不是么。”

    想到这，安煦心生恶寒——只靠一知半解，便将事态操控到这地步，这人心思之深实在难以估量。

    早膳变成晌午饭。

    安煦没再如之前抗拒姜亦尘的照料，甚至在姜亦尘给他揉脚时，把脚往回收了收，看那模样是因为怕疼，有讳疾忌医之相。

    这人一直持着固定的姿势抱他，不知看他多久了。

    常人总说玉碎能合终有瑕，何尝不是对完美的执念，是画地为牢，囚人自囚。

    正这时候，陈默和裴明一起来了，兄弟二人顶着一对黑眼圈，看就是整夜没歇。

    又是西疆。

    姜亦尘听得脸冷心凉，他当时确实被麻烦缠上了，但那麻烦是身世。

    一夜之后，春宵帐里未得圆满，二人好歹捅破了窗户纸。

    从“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的不吝，变到在姜亦尘面前多生出真实，让姜亦尘稀罕得不行。并且，安煦不矫揉造作，他是在“怕疼”和“明知道会疼也不得不”的抗衡中拉扯，这更让姜亦尘的心肝被揉了似的。

    从前他何曾这样过？

    安煦看他：说得好像司天堂亏待了你似的。

    喂安煦像是喂猫，这俩人则是饿死鬼投胎。一人吃了一大碗面不饱，又都添了两块烤馍夹蛋。

    “无烬，有个事我还是得问你，”饭后，姜亦尘着人把陈默几人叫来讲述夜查结果，等人的档口，他给安煦沏茶，不抬眼皮地说话，眉宇间看不出悲喜，“我之前诈死，是怕还和你有揪扯，用的是龟息类药物，当时我以为将你骗过去了，但后来……你怎么会为我‘报仇’呢？为什么去找那对江湖魔头？”

    安王殿下在这方面向来不吝玩笑，乐呵道：“往后裴大人办案路过，随时来吃饭就是。”

    安煦沉默，若还有幕后推手……会是谁呢，姜炼吗？

    姜亦尘甘之如饴，手麻、脸上也乐呵，坐起身子稍微活动，便开始照顾安煦换衣裳、洗漱。这期间他一直不动声色看安煦腰，对方腰线被衣裳罩得半透不透的，他阖了眼睛，不知在心里盘算什么。

    他脑袋里有块地方“咔吧”一声碎了，上面写着“殿下的廉耻”。

    姜亦尘见状无奈，估摸二人没吃饭，让人拿来吃的。

    “之后莫老师一位江湖朋友来串门，老师不在，我与那人闲谈几句，他说到江湖杀令的事，说有一对魔头让黑白两道束手无策，杀人手法多变，很多人查不出死因，类似猝亡……我当时……”安煦苦笑，“可能是脑子不大正常吧，一下就想到你的事情上去了，你出事之前好几天没回来，我越想越觉得你是被麻烦缠上，想独自面对，却……”

    姜亦尘忍不住笑意，别有深意看他一眼，无声地告诫对方自己耐力有限。

    安大人那时年少，医术远没有现在精湛，更关心则乱还未断出死因，六殿下安排善后的人便借“郑亦”家人之名将“尸体”接走了，说“少爷和家里关系不大好，也总要认祖归宗，葬去宗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