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粒星(2/2)
郁北看着它们发呆,等雨势渐无,他回过神,竖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四点多了,有鸟雀在外啾鸣,还有陈青柠的信息。
天还没完全亮,疼痛却更分明了。
他一正经,她就想笑,“咬了几个包?”
陈青柠瞬间口吐芬芳。
是他的心,已经开始为她开脱。
郁北的脸写上无语。
最后,陈青柠得到最不想看见的解释。
可事到如今,他能做的,只有隔着这场无法发生的拥抱,虚虚靠一靠她额头,然后离她而去。
陈青柠不满足:“你才接起来就跟我说再见?”
“我放假一般早上才睡。”
“你夏天少往那草地上走。”
郁北:不是你的问题。
陈青柠学他说话:“我也在家啊。”
心脏也变成一间卧室,疼痛就是这丛光源,范围不大,却撕开了所有的轮廓。
镜头里的男人刘海有点湿,面容洁净:“我在家啊。”
撕裂的纹理一路尾随,跟着他回到家中。
“手背。”
她忽的想起什么:“我胸是不是很小?”
过往无法消弭。
陈青柠逼问:你是不是男人?
他照做了。
郁北回了消息:我也喝了。
十九岁的郁北曾烦闷且漫无目的地走到这里,直勾勾地望着那扇校门,被灼灼烈日胀得眼眶发痛。
她更不服气:对啊,你也喝了,我们都很臭,你都不抱。
他们可不可以只因彼此而在,只为彼此而来?
郁北坐在桌前,只留了一盏夜灯。
离开前,他扫了眼妹妹书桌的抽屉。
只停在他面前,像小鸟一样说话,像花一样笑,肆无忌惮地耍宝。
陈青柠一下子抿紧了嘴巴。
更多的顾虑,更多的倾诉,更多的无解,都被关回了难以抬起的臂弯深处。
郁北:以后我会注意。
确定身上快香成生化危机,她又去微信里问:是不是因为我喝了酒,身上有点臭,你才不肯抱我。
“蜱虫会死人的。”
后半夜落起春雨。
可解释不能降温。
不是确认她是否稳定,不是评估她有无进步,更不是履行带教老师的职责。
郁北依然没有回答。
陈青柠也没有断开语音,难安跟着花洒里的水流走了,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机,始终亮在那里,郁北没有凭空消失。
过了会儿,天空头像跳上来:我到家了。
在夜幕下的草坪,他滋生了可耻而贪婪的念头。
如果把拥抱当强化物,他就能问清楚,跟她打牌的男生到底是谁。
—
郁北没有给她想要的反馈,心明明跳得跟架子鼓一样,皮肤那么烫,怎么还能跟蜡像似的一动不动。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的,她蜷腿坐在床头,第二次取消他的微信置顶。
“怎么不多咬点?再来点蟑螂蜱虫什么的。”
郁北也睡不着。
陈青柠回:“我也没洗澡。”
郁北静静地听她骂完:“我被咬了。”
荒唐的不只是吃醋,不只是占有。
—
回到家后,他检查了一下妹妹卧室的窗户,不知是妈妈还是爸爸关的,他确认一遍把手,走出房门。
郁北“嗯”了一声:“早点睡。”
郁北:抱歉。
陈青柠也缓过来:“咬哪了?”
屏幕里的男人好像望了眼时间:“两点多了。”
他又在输输停停。
这些天来,他像在观察一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高烧。
郁北:“……”
她就锲而不舍地拨语音,拨视频,打到第三个,他接起来。
他深谙病程,熟悉症状,通晓药理,体温的每一次变化,他都能找到对应的解释。
分别前,她希望他回到家说一声。
郁北问:“你有被蚊子咬么?”
密斜的水迹爬满窗户。
郁北说:“我还没洗澡。”
强盗:都怪你,害我睡不着。
尽管他把她送到了别墅门口。
“我们园子会定期杀虫。”
她直抒心意:“因为心情不好,房间灯都不想开了。”
他路过了妹妹的小学。
郁北说:“洗脸。”
“你在哪呢,怎么黑黢黢的?”郁北在观察她环境。
“一个。”
“那不要蜱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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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哭笑不得,牢牢地注视他。
“你去哪了?”她问。
明明是攻击他的话语,可她却想起过去在小红书刷到的“自取其辱三件套”。
他能找出十几个专业名词对号入座,解析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可拆到最后,所有判断都会被同一个念头盖过:
可陈青柠提不上劲,被打击得透透的,她继续索要没有当面得到的答案:你为什么不抱我?
她又说:“我们可不可以连麦洗澡?”
他想见陈青柠。
郁北想见到陈青柠。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郁北就觉得荒唐。
聊天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顷刻不见了。
陈青柠抓了个抱枕靠着:“我是问你刚刚去哪了?”
想让她停在这里。
“喜欢”最先暴露的一面,是利己。
后果已经成立。
而二十九岁的郁北,已经能站在凉意淡淡的风中,把乱七八糟的大脑归拢回原本的面貌。
是想见到她。
清醒也无法退烧。
郁北把视频切回语音,但没有挂断,去洗漱时,他叉掉了麦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