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2/2)

    妇人笑道：“我不是学徒，只是在仙姑身边帮忙打打杂。姐儿应听说过我，我是彩铃。”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魏子然不解，“何况，你又与年兄断了过往恩情，还在意他从前的这些事么？”

    他招惹了她，却又处心积虑地抛弃了她。

    魏书婷认真解释道：“我不是在找罪受，是真的很想吃东西。不吃，我心里就难受。”

    待医馆内的童子入院中禀过仙姑后，前来接待的不是往日的童子，却是一位年轻娇艳的妇人。

    原来，她从前的体贴大度都是假的，说着不会在意他的从前，会体谅他因朋友之义而认下彩铃与孩子的仗义之举，其实不是的。

    魏书婷默默垂下了眼帘，略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说：“哥哥欲娶南家屏姐儿而不得，这求而不得的心情，我能懂，哥哥难道不懂妹妹的心情么？”

    魏子然听她话里带着哭腔，忙道：“好，我依你。”

    魏子然放了心，因肚中饥饿，便催她去钱塘门附近吃些东西充充饥。

    她从未如此真真切切地看清过自己的这颗心。

    她似头一回彻底看清了他的心，从前认为的那些浓情蜜意、海誓山盟，如今看来，都是为了哄她骗她的。

    “哥哥怎能说这样话怄我？”魏书婷忽双眼泛泪，闷闷道，“我就是心里头难受。”

    魏书婷压根吃不下，心中憋得难受，也不打算再憋着了。

    她轻轻抽泣了两声，又恐被过往的人看了笑话，便举袖掩了半边脸，嗡嗡道：“哥哥知晓方才在医馆接待我们的是谁么？她是从前花音坞里的彩铃，我……我还在仙姑屋里见到那个孩子了……是个乖巧可爱的男孩儿，也是六月里生的，早妹妹一年，叫罗顺，有个小名儿唤‘无忧’。”

    没有什么逼不得已、身不由己，不过是不曾真正放她在心上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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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彩铃与孩子，还有未过门的妻子，她什么也不是。

    魏书婷道：“我去吧。”

    他能不顾世俗流言，为彩铃赎身，甚而认下他人之子，却不能为她拒绝与范氏的联姻。

    魏书婷红着脸道了声谢，又问：“姊姊是新来不久的学徒么？”

    没见到彩铃与那孩子之前，她觉着自己是不在意的。然而，今日见了，她才发现自己不能不在意，不能不嫉妒。即便她现今没有任何立场与身份，她还是会嫉妒、会伤心，甚至会怨恨。

    魏子然不欲往人群里钻，就近在城墙墙根下一个卖米面铺的摊位下坐定，叫了两份片儿川来吃。在面尚未端上来之际，魏子然又在附近的摊位买来了两份桂花藕粉。

    魏书婷恹恹笑道：“天气有些闷，闷得心里头难受。”

    吃饭时，他见魏书婷似有些食欲不振，关切道：“嫀姐儿那病也不过人，怎么你也吃不下东西了？”

    若非不得已，没人喜欢往医馆跑；而回春堂，魏子然来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魏子然在前头等了半个多时辰，见魏书婷一个人心事重重地出来，还未开口，便听她笑着说：“仙姑替妹妹看过了，说没大碍，但夜里要再看看，让我们明日下半晌来接人。”

    钱塘门外，沿湖一带的柳荫下，一溜儿都是饮水茶食摊子，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她不愿这样，也讨厌这样的自己，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这颗嫉妒怨恨之心。她甚至觉得自己对他的生死安危担忧焦虑的心情，都是可笑又可怜的。

    魏子然被她戳了心事，神色深了深，说：“你要我懂你，何必拿刀往人心窝子里戳？你又何必自寻苦恼？你在意的是那个冠了他姓的孩子，还是彩铃？”

    慢条斯理吞下一碗片儿川后，魏书婷的心海已慢慢平静，面对魏子然担忧询问的眼神，她唇角微抿，浅浅笑着：“我似有些没吃饱，哥哥能再请我吃些小食么？”

    魏子然觉着似在哪儿见过般，却怎么也想不起。

    魏子然见她将那片儿川与桂花藕粉悉数吞进了肚里，不禁疑惑地皱了皱眉：“你的食肠何时变大了？嫀姐儿便是胡乱吃喝才受了这场病，你莫找罪受。”

    魏书婷心脏蓦地一缩，怔怔望着她，却又慢慢垂下了脑袋。

    “难受与我说说，”魏子然道，“但你先把面吃了。”

    而这年轻妇人在询问一番后，方道：“仙姑说，只能有一位引见人能带病人见仙姑，二位谁人带病人进去？”

    魏书婷并不言语，埋了头去吃面前的那碗片儿川。碗里汤汁依旧滚烫，升腾而起的热气一阵阵扑打在脸上，热汗、热泪顺着脸颊纷纷滚进了碗里。

    因魏书嫀一直在她怀里哼哼唧唧的，在前往后院的途中更是哭得厉害。这妇人犹豫了半晌，便道：“姐儿抱孩子的姿势不对，让我替你抱吧。”

    魏子然心知她在敷衍自己，激道：“今日日头不烈，风也宜人，怎么就能闷得你心里头难受了？在林家，你不觉闷，回了家，你也不说闷，与我出门却说闷，是我闷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