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2/2)

    为寻人，她溅得满身泥水，回到戏楼，见三楼的阁子里有一扇门窗是开着的，便带着一肚子火气朝上喊了一声：“魏子然！”

    魏子然见她似受不得这些烟尘，忙道：“我在看这房屋楼阁的布局，想着如何修缮能少耗些钱财人力。你下去等我吧，我快看完了。”

    首先，买卖双方需要自己出钱购买官府的文书合同；

    作者有话说：

    正因为以上这些麻烦的手续及大量的花费，虽然官府鼓励房屋交易要在官府造册交割，但是，当时的买卖双方仍是选择私底下交易。

    李屏山看中的那座戏园子就在这条巷子拐弯处，大门临官道而开，与长桥下的魏家也不过只隔了三两条巷子而已。

    注：明代前期，房屋买卖，官府一般是不干涉的，都是买卖双方找中间人私下里交易的。而且，房契上，一般不写买方姓名，或者只写个姓氏，不写名字。所以，如果房契丢了，被人捡到，或者有人伪造房契，即使告上衙门，没有证据，官府一般都不会受理。

    据说，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民国时期，因为上海仿照了那些租界当局给业主发放土地执照的做法，才慢慢开始在全市乃至全国范围内推出这种执业证制度的。

    园外，李屏山已牵来了两人的马匹，见他一身污泥、满头蛛网的，不禁笑道：“你不像是富贵人家里出来的哥儿，怎么专爱踏烂泥、钻蛛网？这儿离苕溪近，去溪边将头脸收拾干净了再回去吧，没的回家被骂，你还要怨我。”

    魏子然跟随李屏山打马自官道上过，进入这条曲折幽深的街巷里时，正值暖阳高照的日中时分，巷子里见不着几个人，不过偶有几家楼馆里传出些琴瑟笛管之声罢了。

    这座园子占地四五亩，进了大门，便是一座三层高的戏楼。楼虽漆落木朽，戏台也已拆毁，却也不难想象当日的巍峨气派与热闹喧哗。

    其次，在填好官府的合同文书后，需要拿着合同去有关部门缴纳契税（跟现在也差不多），一般根据地段、房屋规模等等因素缴纳3~16的税率，这税率还是相当高的；

    魏子然闻声从一间阁子的窗口探出头，见她满脸怒容，一时摸不着头脑，问道：“房屋交割明白了么？”

    而魏子然怕她不耐烦等自己，也不欲在此多逗留，想起她受不得这些烟尘，将身上灰尘皆掸净，方才出园来见她。

    魏子然道：“还是去衙门造一份房屋的文书合同为好。将来房契丢了，或是有人伪造房契要占你这园子，你去衙门里打官司，也有证可查。你若嫌麻烦，我替你去办。”

    李屏山看他态度热忱，言语恳切，竟不忍拒绝他，鬼使神差般地点了头：“好。”

    这时，他也顾不得满地的泥水和满屋满墙的蛛网灰尘，掩着袖口，推开一扇扇腐朽破败的门窗，将这园中的房屋、看台一一看了个遍。

    将这园子走了一遍，魏子然已对这园中布局了然于胸，心里已在构想着如何好好修缮这样一座荒废已久的“鬼园”。

    她爱讽刺挖苦人，魏子然似已习惯，笑着说：“爱不爱往自己身上揽事，还得看是在为谁办事的。趁那园子主人与那掮客还在，我们回去与他们再商量商量，打点的银钱，我来出，你只出契税便行了。”

    趁李屏山与这儿主人处理园子交割的事宜时，魏子然便偷着空儿将这园子逛了一遍。

    他并未上楼去看，穿过戏楼后的一道门，径直入了中庭。庭中草衰花败、叶落树枯，冰消雪融之后，露出了荒草枯木间一条斑驳泥泞的青石小路，小路连接着一座古木凉亭，亭子一角已朽烂。

    到了后期，官府为了杜绝这种房屋纠纷，就试图给房契备案。但是，就像文中所提到的一样，很麻烦，也很费钱。

    李屏山眉头一皱，冷笑道：“衙门办事，琐碎麻烦！立个合同文书也要银子，还要交二三十两的契税，得三番五次往衙门跑不说，若不往各处打点送礼，人家就拖着不替你办这事。这样一份官府合同文书拿到手，受累受气不说，还得费去不少银子，何苦来哉！”

    李屏山眉心一动，奇怪地瞅他一眼：“你平日里很闲么？怎么专爱往自己身上揽事儿？”

    路径上皆是污水泥渍，魏子然恐脏污了裙角，将长袍裙角拽系在腰间，踩着点点泥水穿亭过墙，入了后院。后院房屋齐整，应是供曾经的那些伶人戏子安住的，厨房就在院子的西南角，院中的那口井也早已干涸。

    临安城中街市牌坊甚多，东门附近的街市虽不如西南肆那一带繁华热闹，却因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是城中商贾官员修园建宅的首选之地。

    李屏山不答，蹬蹬上了楼，径入他所在的那间阁子。因里头灰尘呛人，她忙退了出来，用衣袖掩着口鼻，隔着窗子问他：“你没事跑这儿将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做什么？”

    因此，这里多是秦楼歌馆、妓馆行院。曲折隐蔽的街巷里，错落高低的户牖门扉后，也藏着形形色色的私妓歌女。到了夜里，街市上灯火煌煌如昼，歌舞笙箫响彻长夜，能盖过西南肆的喧嚣鼎沸。

    最后，寻常百姓去衙门办事，遇到那些不是一心为民的官员胥吏，还得花钱走后门，不然，人家就会拖着不办。

    魏子然讪讪，从她手中牵过马，缓步行走间，随口问了一句：“你新买下的这园子去衙里造册交割了么？”

    郎清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她已姿态潇洒从容地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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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屏山被这儿的烟尘气味熏呛得嗓子干痒疼痛，一刻也不愿待在这儿，便由着他去了。

    李屏山拿到这园子的房屋文契与院门锁钥，转头便不见了魏子然，各个庭院寻了一遍也不见他的人，不由暗自嘀咕着：“这哥儿怎如此不安分，钻进哪个旮旯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