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2)

    “瘦点好，瘦了穿衣服好看。”谢姨拍拍他的手背，笑呵呵的，“你别这副表情，人老了都要走这条路的，我都想开了。”

    他顿了顿，又说：“或者换句话说，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也该放下了。”

    林深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最近太忙了。”

    “说真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舍不得他，我害怕他离开，所以我就总想做那个游离在外，做那个先一步离开的人，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他带我来，是因为他在告诉我，他把你放下了。”

    “抱歉”不过半支烟的工夫，陆嘉铭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态，重新开了口，“失态了。”

    他是心疼。

    林深推门进去的时候，谢姨正坐在轮椅上看电视。她的头发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戴着一顶毛线帽，脸色蜡黄，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但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看见林深就弯成了月牙。

    江明看到陆嘉铭的眼眶红了。

    婚礼的流程千篇一律，新人携手上台，互相宣誓，交换戒指后印下一枚敲定终身的吻。

    “不，不是这个意思！”陆嘉铭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是他值得更好的，我没办法给他他想要的了——我和我现在的妻子坦白过，我说我可能永远不会爱上你，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做好一个丈夫的角色，我能给你所有我能给到的，但是感情这个事，不是想给就能给的，我和她说如果不能接受那就算了。”

    终于在此刻，他明白了。

    “来的我今天不就来陪您吃饭了吗？”

    眼眶里的泪水还是落了一滴下来，林深手忙脚乱抽纸去擦，可这眼泪不知为何竟越擦越多。

    感觉自己写了一坨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他分手吗？”陆嘉铭忽然问。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谢姨笑着擦掉眼角的泪，“推我下去看看吧。”

    心疼陆嘉铭为了所谓世俗眼光，把自己的一辈子搭了进去。

    谢姨进了场后就再也没说过话，只是在那一吻落下时，她轻轻拉过林深的手，说：

    陆嘉铭沉默了许久，久到江明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

    心疼谢姨操劳一生，临了还要为儿女的婚事操心。

    “谢姨，我不怪您，也不怪他。”林深擦了擦眼泪，努力扯出一个笑，“我就是……有点舍不得您。”

    江明掐了烟看他。

    “没什么抱歉的，人各有志。”江明说，“你该走了，新娘还在等你。”

    “我得结婚——我一个人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必须要结婚！”

    他不是怪陆嘉铭。

    “可是你说，人活在世上，怎么能不结婚生子呢？”

    林深终于没忍住，纸巾盖着眼睛，水痕一点点蔓延开。

    “深深，谢姨是一个自私的人。”

    谢姨看着他的脸，叹了口气：“深深啊，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阿姨是生病啦，你为什么瘦了这么多呢？”

    “不是因为不爱了。”陆嘉铭声音很低，“是我不能拖累他了。”

    他可以不在乎，陆嘉铭也可以不在乎，可这个世界在乎。

    江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又续上了一根烟。

    心疼自己——爱了五年的人，最后输给的不是别人，是这个操蛋的现实。

    ——

    “谢姨！”

    谢姨说得对。

    林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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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上，客房。

    作者有话说：

    “深深来啦。”她笑着招手，“快过来坐。”

    “深深，你不要怪阿姨——我知道你们曾经在一起，是我让他和你分开的。”

    陆嘉铭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他猛地起身，背对着江明，双手撑在露台的栏杆上，肩膀微微颤抖。

    “他跟我坦白过，我也理解，但深深啊，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不在乎，他不在乎，可别人在乎，他要是跟你在一起，以后出门被人指指点点，工作上升迁受阻，这些你想过吗？”

    “傻孩子。”谢姨也红了眼眶，伸手摸了摸林深的头，“有什么舍不得的？你要是想我了，就去我坟头跟我说说话，我听得见。”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们前两天刚吵了一架，吵架的原因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因为我不想跟他住一块，因为前任的原因，我没放下过去，我还在过去的阴影里没走出来。”

    “忙也不能忘记吃饭呀？”谢姨温温柔柔看着他，“好久没来陪阿姨吃饭了，阿姨好想你的。”

    ——

    那些隐形的歧视、偏见、不公，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人窒息。

    婚礼已经开始了，谢姨说自己抱病之身不适合在新人面前晃悠，就让林深推着她在大厅的角落远远看着。

    “谢姨，您瘦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你就能去嚯嚯人家女孩子了？”

    谢姨干枯的手抚上林深被泪水沾湿的侧脸，心中也有些不忍：

    林深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谢姨的手——那手瘦得只剩皮包骨，青筋凸起，和记忆中那个温暖厚实的手掌判若两人。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后来我想想他也不是这样的人。”

    林深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