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梦中窥见(2/3)

    &esp;&esp;当他得知越来越多的事情、并且终将一个人默守这些秘密的时候，他会察觉到那份迟来已久的重量。好消息是他习惯了做这种事情，坏消息是这始终也没个尽头。

    &esp;&esp;他只是想到——杜尔米·奈特和【白日梦】先生。

    &esp;&esp;杜尔米闭了闭眼睛，然后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他自言自语说：“但这个还不算什么。”

    &esp;&esp;他走出自己小小的船舱，试探性地伸出脚踩了踩，确定幽灵船没有消失、他不会跌入海里，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esp;&esp;接着，他又突然扔掉了自己刚刚的所有想法，并且猛地惊叫着说：“差点忘了，我甚至还没研究白橡木号的情况呢！”

    &esp;&esp;奥尔德斯治世之中那个十五岁的杜尔米，一天之内经历了父母的死亡、外域的抵达、自己的死亡，然后在清晨日光来临的时刻，好似无事发生一般，躺在床上茫然地睁眼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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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但没有任何声息会回答他的问题。

    &esp;&esp;他竟然梦见父母在三年之前便死去了，而他却深陷在可怖的、匪夷所思的、混乱癫狂的世界之中，竟然就这样在世间逡巡漫游了三年时间；有朝一日他睁眼醒来，发觉自己沉入冰冷的海水，同父母一同迈向死亡的废墟。

    &esp;&esp;现在又怎么样？现在他都知道什么是治世更迭、什么是微面者巨面者了。

    &esp;&esp;他突然一下子意识到，什么是知识的重量了。不，什么是无知的勇敢？

    &esp;&esp;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的这十八年，更确切一点来说，在最近的这三年里，他便是那场白日梦。

    &esp;&esp;“杜尔米·奈特与【白日梦】先生。”

    &esp;&esp;广袤无垠的森罗海之上，浓紫色的海水荡漾着阴森的波纹。即便白日换了一个治世，夜晚的幽灵船也仍旧驰骋在这样一片海域，似乎永无止境地奔赴一场旅途。

    &esp;&esp;只不过，白日竟然也成了一场梦、白日竟然也成了一片外域——一片同样广袤、同样混乱的世界。

    &esp;&esp;“哎呀，我真是疯了。”杜尔米摇了摇头。

    &esp;&esp;可有的时候，他又意识到自己的故事也像是一片轻飘飘的梦境。这世上不能理解的事情与不能理解的人物总是许多，白日的人无法理解他，他不同样无法理解白日的人吗？他们的层域总是交错而过，不留下任何一丁点儿的印痕。

    &esp;&esp;他会想到自己跌落在海里死亡的那一刻吗？他会梦见父母的亡魂沉眠一般栖息在海底的废墟吗？他疑心自己仍是在做梦，而这种感觉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着他，令他烦不胜烦、不堪其扰。

    &esp;&esp;这个治世与那个治世的人们，他们都行走在各自的故事之中。

    &esp;&esp;可如今他真的意识到，当他给自己获取——无论是以什么方式获取——这样一种身份的时候，他就真的成为了这样一种存在。

    &esp;&esp;只是偶有人们如此幸运或者如此不幸，他们在梦中窥见一切，于是惊骇地说：“哎呀，我真是疯了！”

    &esp;&esp;“这艘船将要去哪儿？”杜尔米忍不住好奇地问。

    &esp;&esp;外域是这样，新的治世也同样如此。

    &esp;&esp;他应当是在父母的陪伴下成长、成熟，以普普通通的成绩完成学业，从稚嫩的孩童长成为优秀的青年，然后随父母一同前往雾兰探亲……然后，故事会停在这里、会终结在这里。

    &esp;&esp;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幽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晦暗的光彩。

    &esp;&esp;难道他不应当是生长在繁荣的海边都城吗？难道他不应当是在父母的陪伴之下完成了成年礼吗？难道他不应当生活在那样一个热闹温馨的街区，在十八年里每一日晨钟的声响中醒来、又在每一日暮钟的陪伴下回家吗？

    &esp;&esp;但那个时候，这艘幽灵船也仿若是白橡木号的影子，随之一同赶赴雾兰，就好像藏在白橡木号的阴影之中的宴会之舟。只是宴会之舟是个清水小偷，而幽灵船更加无声无息。

    &esp;&esp;他的思绪总是如此跳跃、如此怪奇。但这不是什么坏事。他不应长久沉浸在悲哀与混乱之中，他应当去探究一切、去好奇一切。迟早有一天，他能寻找到答案。

    &esp;&esp;有时候杜尔米很难想象自己竟然踏上了帝皇之路，他总是疑心这世上的任何人都不可能理解他，因为他们都不可能看见他所望见的世界；他竟然要成为一位帝皇、一位统帅？他竟然要建立这世上从未有过的辉煌王朝？开玩笑的吧？

    &esp;&esp;一切都终结于死亡。他想。一个人或者一群人的死亡便是死亡，而一段时光的死亡就成了历史。

    &esp;&esp;在奥尔德斯治世，幽灵船便已经出现在夜晚的海洋之上。

    &esp;&esp;他曾经出海吗？他曾经当过水手吗？他曾经目睹一场暴雨、远望一次王朝的陨落吗？他曾经踏足无名的岛屿，见证无数人的死亡与苏生吗？他竟是遥遥望见城市的坠落并伸手托举吗？

    &esp;&esp;曾经杜尔米并不觉得自己是一场白日梦。他的意思是，那只是他随口给自己取的代号，那只是诞生在脑子先生的误解之下的巨面者身份。那是一种身份，而非他的本质。

    &esp;&esp;可这一切多像是一场梦啊。

    &esp;&esp;记忆在他的大脑之中变得混乱，他开始不清楚自己是生长在克里斯琴，还是生长在利文斯通。

    &esp;&esp;那一刻他才是真的觉得自己疯了。

    &esp;&esp;或许这应当是个噩梦吧。

    &esp;&esp;而他在死亡之后重又睁开眼睛，发觉——神啊，究竟哪一场故事才是梦？

    &esp;&esp;因为他毕竟不是四年前的他了。

    &esp;&esp;他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海洋。

    &esp;&esp;他竟是这般旁若无人地再一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而在场的两位领民却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做法，因而悄无声息地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