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水滴石穿(3/3)

    &esp;&esp;他相信安德烈·法涅斯将维利卡·列昂尼德选作学生、选作继承人,是绝对认可此人的能力与手腕、品德与心性。

    &esp;&esp;他甚至相信,维利卡·列昂尼德能够在那个混乱的时代守住北地的领土、坚持到战争的最后一刻,是因为此人绝对强大、勇武,足够引领那个时代。

    &esp;&esp;这可是雪皇!

    &esp;&esp;诞生在风与雪的硝烟之中、诞生在北地那般顽固与坚硬的土地之上,至今仍旧被北地人铭记的雪皇!

    &esp;&esp;况且安德烈·法涅斯经历了无数次时光的轮转。他最后仍是选定了如今这条道路、如今这个故事,甚至仍旧是在最后才与维利卡决战,并且最后才终于征服北地。

    &esp;&esp;这说明当时的安德烈·法涅斯根本没有想到,维利卡竟然背叛了法涅斯。

    &esp;&esp;——在无数个治世的轮回反复之中,维利卡·列昂尼德的背叛,或许仅仅只发生了这一次。这甚至在安德烈·法涅斯的意料之外。

    &esp;&esp;为什么?

    &esp;&esp;杜尔米百思不得其解。

    &esp;&esp;如果维利卡自己野心勃勃,想要在那个时候自己统领天下……可他都已经是安德烈·法涅斯的学生与继承人了,他何必浪费北地的人马,只为了最后的拼死一搏?

    &esp;&esp;他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皇帝。难道他等不及了?但当时安德烈·法涅斯的军队已是势如破竹、就要一统天下……难道维利卡不了解双方的实力对比、不知道自己是在以卵击石?

    &esp;&esp;况且那些只言片语透露出来的,关于维利卡·列昂尼德的故事,可绝不是描绘了那样一个无知无能的人。雪皇与末皇最终甚至是堂堂正正地进行了决战。

    &esp;&esp;维利卡·列昂尼德要是真的有背叛安德烈·法涅斯的想法,他完全应该在更早之前就执行自己的计划,而不是拖到战争的末期!

    &esp;&esp;……杜尔米突然意识到,类似这样荒唐的、难以解释的事情,在安德烈·法涅斯的身上发生了无数次。

    &esp;&esp;杜尔米不能理解维利卡为什么背叛法涅斯、杜尔米不能理解【记录者】为什么会处决安德烈·法涅斯的敌人,杜尔米也不能理解阿布索伦·乔伊特为什么在法涅斯王朝建立之后却逐渐销声匿迹,甚至连尸体都失踪了。

    &esp;&esp;杜尔米更不能理解,在法涅斯王朝第九十九年的夏天,【偃偶】的力量还在克里斯琴肆意作乱——多年之后,这位佞神却成了【帝皇】的副神,而埃默森的立场更是相当含糊不清、好似一直坐视不理。

    &esp;&esp;当时的政务署毫无疑问是将【偃偶】当做敌人的!那距离【帝皇】的诞生、距离法涅斯王朝的倾颓也已经不远了。怎么会在那短短几年时间里,一切就化敌为友、安德烈·法涅斯还成了埃默森?

    &esp;&esp;好吧,这或许是因为安德烈·法涅斯去追杀教团了。

    &esp;&esp;那换个角度,难不成以上所有的谜题都是教团的手笔,所以安德烈·法涅斯才要去追杀教团?他能这样推断吗?

    &esp;&esp;“……我觉得这样也不好,似乎任何事情都可以甩到教团的身上。这算不算推卸责任、放弃思考?”杜尔米想了一瞬间,然后轻松愉快地说,“哎呀,但这可真省事。”

    &esp;&esp;他决定抛下一切的思绪与顾虑,简单得出一个结论——怎么想都是教团的错!

    &esp;&esp;“杜尔米?”劳伦特困惑地问。

    &esp;&esp;“哦,我走神了。”杜尔米回过神,语气轻快地说,“我很抱歉,我只是想到了别的事情。”

    &esp;&esp;“关于北地?”

    &esp;&esp;“是啊,关于北地。你知道吗?其实我的父亲也来自北地。”他的母亲也同样来自北地,只不过是雾兰的北地,“某种意义上,那也算是我身上血脉的来处与归处。”

    &esp;&esp;劳伦特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esp;&esp;“怎么了?”杜尔米好奇地问,“……难不成,在【记录者】的记载之中,北地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esp;&esp;“……北地是人类的发源地。”劳伦特最后说,“也就是说,那里是一切历史的。”

    &esp;&esp;“没错?”杜尔米不明所以,“那又怎么样?”

    &esp;&esp;劳伦特面露难色,他似乎十分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甚至有点儿支支吾吾地说:“所谓的众知层域,必定拥有着界碑,也可以理解为神明的灵魂与本质……你觉得,吾神、时光与历史……其界碑,会在哪里?”

    &esp;&esp;如今的历史如此混乱、如此周折,甚至让人难以分辨某个时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界碑是真正稳固一片层域的锚点,必须稳定而沉重,必须凿穿全部的层域、为生灵立下碑铭。

    &esp;&esp;往后的时光难以确定、如今的时光混乱不堪,想来那唯一可能成为光阴的界碑的地方——只有可能是最初的时光了。

    &esp;&esp;即,人类历史的发源之地,谢兰的北地。

    &esp;&esp;“……啊?”杜尔米震惊地看着劳伦特,“北地?在北地?!”

    &esp;&esp;【时历】的界碑就藏于北地的风雪之下、永冻土之中,栖息在某个无名的最初之人的坟墓之中吗?

    &esp;&esp;而祂甚至不屑于隐瞒这一点,几乎人人都知道人类文明是随着康古里大河一同流淌,最终铺满了谢兰的整片大陆——因为【时历】的界碑就在那里!

    &esp;&esp;某种意义上说,如果有人能找到【时历】的界碑……那这个人就能够篡夺【时历】的权柄。

    &esp;&esp;当初赫米什王朝就是为了打造界碑——一艘庞大而宏伟的海船,才让自己的国度转瞬倾颓。这是一种危险与机遇并存的行为,是人类国度想在整个世界留名的必要代价。

    &esp;&esp;但对于那永望的五神而言,祂们从一开始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祂们的界碑不过是借了人类的一些层域,于凡俗世界定格下属于自己的辉煌与荣光。

    &esp;&esp;想来【太阳】的界碑便是太阳,想来【帝皇】的界碑便是帝皇。

    &esp;&esp;可【时历】呢?【海镜】、【星群】、【梦钥】、【死昼】……那永望的五神也分别夺取了第二份力量,组成了新的圣名与新的冠冕。祂们的界碑会是什么?

    &esp;&esp;人类的历史,一面镜子、一把钥匙,永恒的星空与永恒的死亡吗?

    &esp;&esp;杜尔米有些想不明白。

    &esp;&esp;但他已经意识到了劳伦特的暗示与猜想。

    &esp;&esp;——多年之前,【记录者】之所以在北地处决安德烈·法涅斯的敌人,或许就是因为此人妄图动用北地之下的【时历】界碑,更改历史的模样、甚至篡夺那位神明的席位。

    &esp;&esp;这并不仅仅是人类的战争,更是神明的战争。因而连正神教会都将主动下场、不顾非议,维护他们所信仰的神明。

    &esp;&esp;那么,多年之后,他们又为什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克里斯琴处决另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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