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信以为真(3/3)

    &esp;&esp;自从得知了那棵树就是人们的灵魂之乡之后，他就有点儿心虚气短的……这样不好、这样不好。

    &esp;&esp;譬如说，他应该这样想：脑子先生啊脑子先生，您千辛万苦想要研究的生物的灵魂的奥秘，其实就在我头顶上杵着呢，甚至还给我送来了去往【乡】的邀请函呢！

    &esp;&esp;现在杜尔米开始怀疑，那封邀请函其实不是去往【乡】的，而应当是通往人们的灵魂——而做梦就需要灵魂，所以通往人们的灵魂就可以通往人们的梦！

    &esp;&esp;这么说的话……杜尔米简直更加愧疚了！

    &esp;&esp;这世上怎么也没个人跟他解释与讲解这些东西啊？唉，你看这事儿闹的。

    &esp;&esp;“没错。”狮子先生便回答，“墨菲·李顿先生说他有重大发现，所以让我请您尽快去一趟。”

    &esp;&esp;一位微面者竟敢劳驾一位巨面者！墨菲·李顿在心中痛骂着自己。区区选民，竟敢如此兴师动众地请动一位圣名！

    &esp;&esp;而你多半也是疯了、你多半是疯了才会想到那种可能性——那种想法、那种分析，哪怕想一秒钟都是亵渎，而你竟然还妄图说服自己、还妄图说服别人，甚至妄图说服那位【白日梦】先生！

    &esp;&esp;可他首先就说服不了自己，让【白日梦】先生过来，与其说是希望自己能够说服这位巨面者，倒不如说是希望这位巨面者能够将他的想法驳倒、彻底否认这个可能性！

    &esp;&esp;怎么可能？

    &esp;&esp;怎么可能呢？

    &esp;&esp;这世界一直都是这样、从来都是这样，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从来没有发生过改变……可是有一天，一个莫名其妙的、毫无来由的声音却突然告诉他——你错了！这一切都是假的，你只是在面对一个假象、一个谎言！

    &esp;&esp;这怎么可能呢？

    &esp;&esp;世界一直如此运转、从来没有出现过错误，那就证明这一切应当是正确的、理应是正确的！

    &esp;&esp;……但那个声音却冷冷地嘲笑着他，并且阴险地、恶毒地说：哦？是这样吗？你是这样想的吗？但你自己其实也很清楚吧，“不是错误”并不一定就等于正确。在正确与错误之间，还有一条朦胧的、灰色的、暧昧不清的地带。

    &esp;&esp;甚至于那个错误本来就不存在！世界只是“正常”地运作下去，的确没有发生过错误，可或许是因为——这样的运转本来也不可能出现错误，而不是说明这样的运转就一定是正确的！

    &esp;&esp;譬如说，你本来就可以呼吸，呼吸是你与生俱来的能力。有一天别人告诉你，要不是我同意了你呼吸，你说不定就死了呀——可你本来就可以呼吸！

    &esp;&esp;这正是墨菲·李顿恐慌的地方、这正是墨菲·李顿难以置信的地方——因为他竟然一直以为，是有人同意了他的呼吸！

    &esp;&esp;他惊惧的、近乎厌恶与排斥的目光，落到了前方的那些物件上。那是一块古老的石板，和一些古老的手稿。

    &esp;&esp;当然，那是【白日梦】先生交给他的。墨菲·李顿尽心尽力地完成了研究，阅读了各种古文字的研究结果，到今日才终于算是勉强完成了翻译与解读——可他不明白，可他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esp;&esp;他甚至觉得，他不如直接毁掉这些东西吧，那就不会让其余人也像他这样陷入疯狂。

    &esp;&esp;可那个该死的——本来就已经死了的——太阳骑士，竟然一直守在旁边，视线若有若无地在墨菲·李顿与那些古老物件之间徘徊与游荡。这个无知的蠢货，他根本不知道墨菲发现了什么！

    &esp;&esp;但是墨菲用最后的理智、用自己所剩无几的理智，按捺住了那一丝疯癫的破坏欲。

    &esp;&esp;他在等待，等待这个夜晚的结束、等待【白日梦】先生的抵达。又或者，他是在等待死亡、等待疯狂，等待可怖的遥远的深渊吞噬他的生命……他果真在等待！

    &esp;&esp;就在那短暂的等待之中，墨菲才恍惚想起自己那位年迈的、已经故去的导师对自己的告诫：“不要研究真相，墨菲，研究知识。真相或许会背叛你，但知识不会。”

    &esp;&esp;“……但这不是一场背叛。”墨菲艰难地、竭尽全力地说服着自己，可他的声音太小，甚至没能吸引一旁的狮子先生的目光，“这不是一场背叛，这只是一个谎言……这只是一个……”

    &esp;&esp;他卡住了，因为他不能说那是善意的谎言。那毫无疑问是一个疯狂的、亵渎的——亵渎了谁？人还是神？不，不不不，不可能，不是的、不是的！——可怕的自私的谎言！

    &esp;&esp;可是，自私？谁的自私？

    &esp;&esp;那古老的时代仍旧流传了一些蛛丝马迹，人们只是忽略了、人们只是忘却了……人们只是——人们只是习惯了！

    &esp;&esp;人们难道不应该责怪自己吗？又或者，人们活该责怪自己吧！

    &esp;&esp;他们如此懒惰、如此混沌、如此无知，以至于他们竟然在这样亵渎的谎言之中生活了千千万万年，却从来没有意识到真相、却从来没有发觉过真实！

    &esp;&esp;不，“正确”！

    &esp;&esp;人们完全没有发现“正确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esp;&esp;那甚至都不是真相，而只是人们的思绪陷入在一个旧有的、与生俱来的怪圈之中，永远无法突破、永远无法抽离。

    &esp;&esp;他们只是……他们只是，“信以为真”。

    &esp;&esp;墨菲·李顿闭上了眼睛。

    &esp;&esp;他想，什么是灵魂？

    &esp;&esp;什么是微面者？什么是巨面者？什么是——界碑？

    &esp;&esp;“……晚上好！”【白日梦】先生语气轻快，一如既往，“……呃，怎么回事，你们的表情竟然如此沉重吗？”

    &esp;&esp;墨菲·李顿没有睁开眼睛，他说：“【白日梦】先生，我想请求您一件事情。”

    &esp;&esp;“什么？”

    &esp;&esp;“当我将我的发现告诉您之后，请您立刻、当即——杀死我的这部分记忆。我听闻了您在克里斯琴做的事情，所以您的确可以动用【记忆】的力量，是吗？所以，请您务必要杀死我的这部分记忆！”

    &esp;&esp;“……什么？”【白日梦】先生相当惊愕地说。

    &esp;&esp;墨菲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像是一双可怖的、几近癫狂的红眼睛。

    &esp;&esp;“教团……教团那伙人……”墨菲喃喃说着，语调逐渐激动起来，“那群欺世盗名之辈、那群疯子……那群疯子！他们骗了我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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