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毒物(2/3)

    &esp;&esp;叶勉刚和六皇子说了两句外面的情况,柳京轩便捧着药盏进来了。

    &esp;&esp;昭怀太子妃担忧地看向皇后。这些日子,帝后二人每日都要来东宫探望太子数次。随着太子一日比一日不好,连圣上都忍不住哭了几回可皇后一滴眼泪都没掉过,人却日渐消瘦,只有那双眼睛越来越亮,亮得让人心里发慌。

    &esp;&esp;五皇子继续道:“你可知晓,其实我们一家子都很喜欢你。小七更是倾慕于你许多年,他幼时便跟父皇母妃求过,想让你做他的伴读。你不识抬举,他也不恼你他最爱丹青,如今书房里全是你的画像,挂都挂不下。”

    &esp;&esp;后殿寝卧里,六皇子正坐在床榻边上,端着温水,小心翼翼地给太子润唇。

    &esp;&esp;东宫这两个月来,太子入口之物,必有银针试毒。然汤药中本就金石草木杂陈,银针探入必会发黑,再加上药味浓烈,足以掩盖毒物气息,这才让他们得以瞒天过海。

    &esp;&esp;五皇子并不藏掖,语气平淡,眼底却带着几分认真,“后悔当初入仕,没选我们兄弟,偏选了邶云霁”

    &esp;&esp;“就算你说你想下辈子给我当爹,要比我早去投胎,可也不能这么早啊我们还没商量好投去什么地方呢,我到时候上哪儿找你去啊?”

    &esp;&esp;如今东宫煎药送药,皆是柳京轩与乾元宫的两位大太监亲自经手,药炉日夜不熄,须臾不错眼地看着。

    &esp;&esp;毒物无法一一鉴出,方子便不能完全对症,这两天太子的牙关咬得越来越紧,喂药也变得艰难,如若后几日再没审出口供,那

    &esp;&esp;瑞亲王府这两日自然也被盘搜过,五皇子神色坦然,不见半分心虚,任由东宫与大宗正寺的人入府搜检。

    &esp;&esp;药汁灌进去一口,又淌出来半口,三个人折腾了好一阵,一碗药才喂下去小半。

    &esp;&esp;太子毒发当日下午,大理寺便查明了歹人下毒之法,毒物竟是混在他连日服用的汤药之中。

    &esp;&esp;前两日,太医从药渣和太子呕吐物中,勉强辨别出了几种毒物,据此开了方子。只是毒物种类杂糅,药剂灌下去,如泥牛入海,太子依旧昏沉不醒。

    &esp;&esp;他哀求道:“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早死啊?我们仨不是约好了——待边关互市开了,就一起重返北境,去看小叶子和白眼狼,再去地方上看咱们东宫新种的棉苗?我们还没去呢,你怎么能先走呢”

    &esp;&esp;叶勉想着邶云霁往日里意气风发、凌厉张扬的气派,想着想着不由鼻子一酸

    &esp;&esp;叶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寝卧外面,皇后带着昭怀太子妃站了片刻,默然转身出了寝殿。

    &esp;&esp;“叶勉。”

    &esp;&esp;叶勉拿帕子擦拭邶云霁嘴角的药渍,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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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明明去岁初入京时,还是骑在马上睥睨天下,不可一世的模样,怎么只一年的工夫,就变成眼前这具呼吸微弱的躯壳了?

    &esp;&esp;叶勉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太子手背上,哽咽道:“邶云霁,你不是说待你日后做了皇帝,咱们两家的陵墓便挨在一起修,你的明殿和地宫,统统照我喜欢的样式去盖”

    &esp;&esp;连日来的沮丧和挫败,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再也压不住。他深吸了两口气,想把泪意逼回去,可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还是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esp;&esp;太子还在喘气,他们便不会认命!叶勉去御前请了旨,带东宫卫率去五皇子府搜检。

    &esp;&esp;“我后悔什么?”

    &esp;&esp;几人给太子重新换了干净的寝衣后,柳京轩便出去了。前头东宫的司药宫人早已被下大理寺诏狱,着重刑审。

    &esp;&esp;叶勉也想套他的话,所以并没有打断他。

    &esp;&esp;“我母妃从不是那等不开事的长辈。你若当初选了小七,与他相好,她也能像长公主一样,容你们双宿双飞。长公主能给你的,我母妃一样能给你。”

    &esp;&esp;日暮时,五皇子唤了他一声,又指了指远处的一座湖心亭榭,“我们去那处单独说说话。”

    &esp;&esp;叶勉和六皇子脱了靴子,爬进床榻,柳京轩捧着药碗站在床边。三人配合着,一人托着太子的后颈,一人捏住他的两颊,柳京轩用小银勺一点一点往嘴里送。

    &esp;&esp;“叶勉,你如今可后悔?”五皇子看了他半晌,直直问他。

    &esp;&esp;若是往常,他敢说这种大逆不道话,太子早跳起来大骂他白眼狼。可如今,这人就这般安安静静躺在榻上,眉头都没皱一下。

    &esp;&esp;“你若先走了,那块陵地可就归别人了,到时候谁还听我的?你的墓修在哪里,修成什么样,我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待我百年后去你家寻你,处处都不合我心意,我可再不去了!你想我了,我也不理你,就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躺在地宫,看你后不后悔……”

    &esp;&esp;宫内宫外,几方人马,竟都束手无策。

    &esp;&esp;叶勉垂头看着邶云霁起伏微弱的胸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esp;&esp;五皇子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奈何你眼皮子浅你春闱之前,母妃和二哥就在父皇跟前求过,想将你收入二哥门下,那样的话,我们从此便是一家人。我母妃是个快意性情,最是疼孩子,你一直讨她喜欢,小七早年前,想给你写情信,母妃还认真地帮他一起润笔。后来你入仕,数次替东宫和揽芳宫作对,她也没在我们面前,说你一句不好。你若选了我们兄弟,我们一家子待你,只会比长公主府更好。”

    &esp;&esp;一旁的六皇子见此,也是深叹了口气,红了眼眶。

    &esp;&esp;亭榭三面环水,四面无人,两人说话不用避讳。

    &esp;&esp;叶勉一脸灰败地回了东宫。

    &esp;&esp;皇后带着大儿媳,木然地走在宫墙夹道上,一句也不提太子,只反复叮嘱她照看好皇孙。

    &esp;&esp;叶勉没有拒绝,他怕五皇子真的知道些什么。

    &esp;&esp;叶勉忍了这么多天,在东宫里哭了一场,收住情绪后,抬手抹了把脸,就匆匆去了乾元宫请旨。

    &esp;&esp;五皇子此人,素来急躁鲁莽,城府薄浅,梅家断不会将枢机之密给他知道。然而事已至此,叶勉也不想凭常理臆断。

    &esp;&esp;叶勉跪坐在床榻里侧,低头看着太子的脸——面色灰败中透着一股死白,嘴唇乌青,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像一盏即将熬尽了的油灯,随时都将归于寂灭。

    &esp;&esp;太子和他虽是君臣,可邶云霁对他好,叶勉一直是知道的,这么久以来,他早把邶云霁视为知交挚友和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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