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预折六年税(2/2)
&esp;&esp;楼仪抱臂站在一侧,说:“北奴,稳住了,别乱。你肩膀有劲,胳膊有力气,个子比他矮,用肩膀扛他,胳膊击他腰,把他当作是石磨用力推。对对对,推着他跑他就绊不了你。”
&esp;&esp;二人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不等缓过气,楼仪和楼凡又对打起来,他们赶忙坐起来观摩学习。
&esp;&esp;然而雪还没化完,一道政令从洛阳城里传了出来,朝廷明年八月预征六年赋税。
&esp;&esp;如意瞧她一眼,她爬起来开箱,从木箱里翻出旧的羊皮袄。这件羊皮袄是红霞出嫁的那年做的,她用自己手里卖蜡烛的积蓄买了三张羊皮,做了两件羊皮袄,她留一件,另一件送给红霞了。眼下她手上的这件羊毛还是蓬的,红霞的那件已经没影了,回娘家穿的是一件半新的蒲绒袄,这会儿冷得缩着脖子。
&esp;&esp;于是就变成了北奴抵着二槐的腰用力推,二槐抱着北奴的后腰借他的力要抱摔他,二人形成个拱桥,成角抵之势,最后因北奴力气不足,被抱离地面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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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红霞没客气,她脱下身上的袄子换上羊皮袄,说:“姑,这件羊皮袄是我出嫁的那年冬天你做的吧?皮质还挺好,我的那件改成两件小的给俩孩子穿了,被他们穿得脏兮兮的,洗都洗不干净。”
&esp;&esp;“是有点。”红霞借用了这个借口,“姑,你继续睡,我睡不着了,出门去转转。”
&esp;&esp;“抱腰,抱摔。”楼凡指挥。
&esp;&esp;红霞站在石磨旁静静地看着,没过多久,二槐和北奴又开始对打,她的目光渐渐失焦,这宽敞的晒场上出现许多拉长的光影,她似乎看到兄弟姊妹们在这里练武的影子。
&esp;&esp;红霞进去拿衣裳,见如意还在睡,而牡丹躺在她怀里睁着眼玩自己的手,她笑着冲牡丹挥了挥手,出去跟楼母打个招呼就走了。
&esp;&esp;二槐点头,“我去套牛车。”
&esp;&esp;“大姊,你跟小姑不会聊了一整夜吧?你看你眼睛黑得,跟一夜没睡一样。”二槐朝红霞走来。
&esp;&esp;“起这么早?”如意问,“你是不是认床?昨晚没睡好吧?我感觉你一直在翻身。”
&esp;&esp;“早上寒气重,你多穿件衣裳,别着凉了。”如意把羊皮袄递给她。
&esp;&esp;“好。”如意倒下,“我再睡一会儿,你出门的时候别关门,估计你姑丈待会儿要送牡丹过来。”
&esp;&esp;麦子上堆积的雪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血的颜色,这个年关在充斥着怒骂和愤怒的喧嚣中逝去,在新春来临时,人们沉寂了下去。
&esp;&esp;年关将至,迟来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下了一天一夜,地面上的积雪漫过脚踝,农人们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esp;&esp;“回去吗?”红霞问,“姑昨晚没睡好,还要睡好一会儿,我也要回去睡一觉。”
&esp;&esp;红霞眨了眼,她看了看二槐,清晰地感知到娘家的变化和强大。她意识到能约束傅曹刘赵几家兄弟姊妹们遵守契约的关键不在于契约上的内容,是契约中暗含的代价,违约泄密的代价是跟日益强大的兄弟姊妹们散伙。比如她,她会有一帮能骑善武的兄弟姊妹,她和她的孩子都能加入进来,拼着不要丈夫和婆家人,她都不会把做蜡烛的法子教给婆家人。
&esp;&esp;“绊他,二槐,绊他。”楼凡大叫。
&esp;&esp;女人被缚在织机上,地里的农活全部落在男人身上,在失去一半劳力的情况下,庄稼种得少了,粮税却巨额增加。
&esp;&esp;一年征六年的税,一夫一妻一次性要拿出六匹绢和十二石粮,而距上一次征税不足半年。一个妇人在一年的闲暇里也只能织出一匹布一匹绢,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大半年里,女人要坐在家里日夜不歇地孵蚕养蚕,日夜不停地踩织机。
&esp;&esp;雪迟迟不下,如意兄妹几个也不等了,几家着手砍乌桕枝摘乌桕籽,乌桕籽摘下来跟晒麦子一样铺在竹席上摊在晒场上晒。
&esp;&esp;睁眼到天亮,红霞听到屋外响起脚步声和开门声,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穿衣,但还是把如意惊醒了。
&esp;&esp;从腊月初到腊月中旬,楼仪和二槐一直在外面跑,早上出门,傍晚回来,一袋袋一车车乌桕籽被运了回来,倒进傅家老宅的仓房里。
&esp;&esp;红霞应一声出去了,后门开着,她沿着后门出去,听到晒场上有说话声,她径直走过去,发现二槐和北奴在楼仪和楼凡的指挥下对打。
&esp;&esp;二槐把红霞送回去,在家吃个早饭又来了,他跟楼仪一起骑马离开,先去散播收乌桕籽的消息,让各村的村民先摘乌桕籽晒干。
&esp;&esp;“我穿着合适,就是袖子长了点,给我穿吧。”红霞说。
&esp;&esp;“那你穿回去吧,我胖了,这件羊皮袄我穿着紧了,膀子勒得展不开。”如意说,担心红霞不好意思,她托词道:“除了你,也只有阿玉能穿,我本想给阿玉的,但昨天听到楼凡在央我婆母教他缝羊皮袄,他要给阿玉送一件。我想着阿玉收件新皮袄会更惊喜,就打消了这个想法,琢磨着要不要拿回去给你小婶试试,不过她穿估计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