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2)

    他眸色转深，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拢，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直至与那温软丰盈的娇躯紧密贴合。

    裴怀彻不仅写得一手峻拔风流的好字，亦绘得一手气韵生动的丹青。

    恰是年关将近，裴怀彻思虑周全，早已差狄管家定制了香案，香炉，烛台等家祭所需之物，岳丈刘福贵的牌位自然也在其中，这几日刚好送到府里。

    想来定是他在整理书案时瞧见了，这才特意备下这些正经的红纸，由着他们写个过瘾。

    蓦地，她似是想起什么，从他怀中微微直起身，摆出一副正经端肃的模样道：“‘得夫若此，妇复何求’，相公，你说你算不算是……‘窈窕淑男，娘子好逑’呀？”

    翠花显然被他这声脱口的“你的驸马”取悦，眼角弯弯，沁出蜜意。

    作者有话说：

    咱就是说，翠花花凭你现在的文化水平，动不动就调戏王爷，可是会翻车的～

    翠花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想起前几日，她和郦璟图个应景，确实曾在习字的宣纸上摹写过几副对联。

    鼻尖没来由地一酸，翠花想，爹爹若是瞧见她如今将日子过得如此和美，还凭空得了一个这样懂事赤诚的干儿子，定会欣慰又欢喜得合不拢嘴。

    檐下早早挂起了簇新的红绸灯笼，弥补了冬日渐渐短暂的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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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自家小娘子抱着纸俏生生地跨进门来，裴怀彻便搁下手中紫毫，又取过案上洁净的湿帕，将指尖沾染的些许墨渍拭净，才舒展手臂，将自然偎靠过来的温香软玉接个满怀。

    一愿那位未曾谋面的岳丈往生极乐，永脱苦厄，二愿其能庇佑翠花此生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除了这些吃食，专辟出来的一角阴凉干燥处，更单独收着许多鞭炮和烟花，只等除夕那夜，让爱玩爱闹的翠花和郦璟尽情取用，图个痛快。

    裴怀彻含笑望进她清澈的眸底，不答反问：“前两年都只是在一旁看我写，如今你常用字识得差不多了，书也读了不少，难道不想自己动笔试试？”

    他素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此刻心中却是一片澄澈的诚挚。

    库房里，腊鸡，腊鸭，风鱼，酱肉等各色腌渍干货悬挂整齐，泛着诱人的油光。

    这点倒是已学会写字许多年的郦璟更从容些，近来练得勤了，笔画间自然有了连贯的气韵。

    很好，他家小娘子改编情诗的功力，一如既往相当独树一帜，令人叹为观止。

    翠花如今已能看懂些简单的账目清单了，这日带着郦璟巡视库房，盘算着还可添置些什么好玩有趣的玩意儿时，目光便被存放烟花的格子顶端，那一摞厚厚的洒金箔红纸牵住了。

    被他这般温言软语地哄着，翠花心里那点窘迫顿时烟消云散，美滋滋地点了点头。

    顿了顿，话音微转，声含戏谑：“再说我如今可是你的驸马，便是我有心写好了让你拿去卖，谁又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将你的公主府当市集，揣着银钱上门来买？”

    他抬手，指腹轻柔摩挲过她细腻温软的脸颊，缓声道：“我做驸马的都不必再卖字谋生了，你这么主写的字，又何需给外人品评？你与瑾王殿下只管放心去写，写好了，就贴在你们各自的寝居门侧，当作今年进学的成果，自己瞧着欢喜，不也极有意义？”

    翠花娇嗔地瞪他一眼道：“你又逗我！多买些纸才几个钱？我明明是……是想着过来对你再好些，叫你快点适应，往后跟着本公主，这辈子都不必再为生计发愁，本公主养你，你吃的又不多，养得起的。”

    正如裴怀彻所言，她识得的字已经不少，可仅仅认得和能运笔自如，写出一手好字，差距何止千里。

    她寻到书房时，裴怀彻正端坐案前，慢条斯理地誊抄着佛经，侧影被窗格透入的天光勾勒得清俊而专注。

    后来他的墨宝传阅到了镇上富户那里，换回的银钱就不只让她置办下了一顿有鱼有肉，有点心零嘴的丰盛年夜饭，更在来年开春，让她找了邻里帮工，将二人那间原本四面透风的茅草屋，结结实实地加固修整了一番。

    她倚在他怀中，指尖把玩着他衣袖上的刺绣纹路，愈发觉得无论是昔年茅屋陋室的清贫，还是今朝琼楼玉宇的富足，她的相公永远有法子熨帖到她心坎里。

    不像她，至今下笔时仍带着孩童般的生涩，偏偏裴怀彻又不许她心急，只许一横一竖刻板工整地写。

    故而他入赘给她的第一个春节，她便因此，过了有生以来最“富庶”的一个年。

    而伴着他们认亲的裴怀彻，亦在他们叩拜起身后，自案上取过三柱线香，就着烛火引燃。

    望着这叠红纸，她心思微动，想来这该是相公备下，用来写春联的。

    起初是些舍不得花钱去镇上求字求画的乡邻，拿着些米粮腊肉来换，给新年图个吉利。

    倒非他那日经继后提点，便对佛法生了兴趣，只是思及除夕宫宴，翠花少不得要向女皇和宫中的一后四妃进礼。

    如今诸物俱备，郦璟既有此心，翠花便不再推拒，只令下人提前设好香案，备齐贡品，携他净手焚香，在那崭新的牌位前郑重跪下，奉茶磕头，算是将这桩亲缘正式认下。

    翠花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仰起脸，眼睫忽闪道：“相公，你是不是随我过了两年苦日子，惯了精打细算，都忘了该如何衣食无忧地过年了，你看你，一个不留神，让狄管家买了这么多？”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他则将香举至眉际，神色肃穆虔诚，缓缓躬身，深作一揖。

    男人低沉的嗓音擦着她的耳畔落下，掺入一丝危险的暗哑：“娘子的确是好‘逑’……令为夫心驰神往，求之若渴。”

    裴怀彻闻言低笑，屈指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怎么，公主殿下此来，是觉着臣夫行事疏忽，特要兴师问罪，埋怨我浪费了府中银钱？”

    见她微微蹙眉，面露苦恼，裴怀彻眼底的笑意更浓。

    另有一盒盒用油纸严实封好的糕点糖饵，并水灵灵的时新果子，分门别类，码放得如同小山。

    料定寻常俗物继后定懒惰入眼，他便想亲手抄一卷《金刚经》，算是聊表翠花和他的心意，日后还需继后对他们夫妻二人多加照拂。

    脸颊略微发热，她有些羞赧地嘀咕道：“我同三弟弟就是写着玩的……三弟弟还好些，我写的字歪歪扭扭，怎么好意思贴出去见人？”

    最后一点私心，便是祈望自己能得偿所愿，余生皆可护她周全，伴她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狄管家办事最是妥帖周到，早已依着裴怀彻的吩咐，将一应年货置办齐全。

    回忆带着旧时的寒气和墨香飘远，翠花抱起那叠沉甸甸的红纸，转身便去寻裴怀彻。

    说着，她眉梢便染了些许促狭意味：“今年又不用你卖字换钱，只写咱们自己家用的，这些怕是五六年都写不完。”

    裴怀彻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腊月十五过后，公主府里的年味儿便一日浓过一日。

    裴怀彻“嗯”了一声，从善如流地应道：“这话你都与我强调过许多回了，为夫在你眼里，就这般健忘？”

    逢至傍晚，晕开的光影就为府邸的每一个角落添起了红火喜庆的颜色。

    她眨了眨眼，追问道：“那你说，屯这许多红纸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