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2)
见翠花一路悄悄打量,目光好奇地流连各处,桑将军便抚髯笑道:“臣一家皆是武人,粗疏惯了,不懂那些风雅讲究,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公主海涵。”
翠花连忙摆手,眉眼弯如新月地道:“将军言重了,我回京不过一年,比起那些瞧不出寓意的雕梁画栋,反觉这般敞亮清净的地方,待着更自在,母皇至今不知,她精心为我修筑的花园,早教我辟成了菜畦,春日种瓜,秋日收豆。”
门前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她的语气坦荡真挚,毫无矫饰,桑将军闻言朗笑,先前的些许拘谨一扫而空:“公主果然率真性情,难怪陛下每每提起您,总是笑得合不拢嘴,说是怎么疼您都觉得不够。”
翠花立刻会意,知他是要与桑将军他们谈及正事了,便盈盈起身,对桑倾辞莞尔一笑道:“倾辞姑娘,桑夫人的手艺太好,我刚刚贪嘴多用了一些,这会儿有些积食,可否劳你陪我在园中走走,稍作消遣?”
众人皆拱手行礼,举止间虽仍守着尊卑礼制,却笑意盈面,情意热络。
裴怀彻将酒杯轻置案上,瓷杯触木,一声轻响,如石入静水。
帖中借的是婚假休沐之名,称欲携翠花同来与故友叙旧,又因翠花一直随桑倾辞习练骑术,承她多方照拂,理当登门致谢。
裴怀彻却只委婉推却。
可一念及他未来或许将是弟弟的岳丈,再看那巍峨如山的身影,便教她无端为郦璟悬起了心,深觉他如果想要得到这位老将的认可,绝对难比登天。
好在桑将军自觉将贵客堵在门口不合礼数,便未再深究,转而侧身相请,由项修推着裴怀彻的轮椅,一行人穿过庭院,朝内行去。
桑将军望着小女儿一到院中,便不自觉地挨近翠花身侧,步履也轻快了几分,不由摇头失笑道:“这丫头,从小就爱黏着她两个姐姐,这是也将公主也当做自家姐姐亲近了,得亏殿下不嫌弃她失礼。”
令桑将军只得低咳数声,目光微沉,提醒她即便与公主和驸马相熟,亦不可失了迎待贵客的礼数。
翠花和裴怀彻有所不知的是,当年桑将军正是疼女心切,唯恐郦璟十五岁开府后女皇重提二人儿时的娃娃亲约,才火急火燎地将年仅十四岁的桑倾辞塞给桑倾语,一道打发去了边关历练。
桑将军面上笑意微敛,同样神情端肃起来:“驸马但说无妨。”
倒是裴怀彻面色如常,只将杯中残酒饮尽,而后方正色道:“桑将军,您想必也猜到了,淮某今日前来,除了想与项将军故人一叙,尚有几事相求。”
然而二人亦清楚,裴怀彻在此处必是步履维艰,处处掣肘,为此,桑将军几度让项修传话,态度恳切,言语间透露出欲暗中帮扶周旋之意。
这份细致入微的体贴,只令翠花心头暖意融融,暗想郦璟欲过桑将军这关固然艰难,可若能成此良缘,做了桑府的女婿,倒也不失为一桩难得的福缘。
虽则他心底也存着一丝惑然,想不出王爷此番只带着一个郦璟,究竟要如何在这不比旧朝浅几分的浑水中,寻得一线破局之法。
桑家三代为将,府邸自是轩敞开阔,气象肃穆。
王爷猛猛搞事业,翠花猛猛拉郎配,怎么不算妇唱夫随呢233~
他话音落下,下首处,桑倾言,桑倾语姐妹,以及各自的夫婿皆默默垂首,眼观鼻,鼻观心。
毕竟桑府上下,除他之外无人知晓裴怀彻的真实身份,他却清楚自家王爷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
翠花此前已见过桑将军两面,一回是端午宫宴,一回是五日前的婚仪。
然桑将军为官清正,犒赏起麾下又从不吝啬,故而府内陈设简朴大气,少见奢靡装饰,仆从亦不多,处处透着武人家的爽利。
故而如今,纵使桑倾言,桑倾语姐妹,以及两位女婿皆隐约知晓小妹的心事,也无一人敢在父亲面前点破。
因众人下车寒暄时,一直跟在父亲和姐姐姐夫身后的桑倾辞,竟频频踮起脚尖,目光不安分地飘向翠花和裴怀彻身后的车驾,仿佛在期待里面还能走下什么人。
因此桑将军不仅唤来了项修和二女儿桑倾语,亦叫了长女桑倾言与其夫婿一同作陪,以便共商要事。
和宝子们请个假,明天每周日的加更先断一下,因为作者在计划搞个大事件,七月开始日更!
桌上菜肴竟都是桑夫人亲自打点督办的,唯恐翠花有孕在身,见了油腻重口的菜式再胃口不适,因此清一色皆是清鲜适口,荤素得宜的安排。
桑倾辞年纪尚小,在朝中尚无职司,接下来的话,她确实不便旁听。
他们只瞧见桑大小姐桑倾言伸手,轻轻将妹妹按回身侧,又以自己的身形不着痕迹地隔开了父亲的视线。
他眸光清冽,掷地有声地道:“淮某想知道,如今戍守梁渊边境的守将罗鹏腾,以及与她同期赴任边境九县的巡抚潘秋双,当初究竟是如何被调至那里的?”
那场轰动京华的十里红妆盛典五日后,裴怀彻终是遣人往桑府递了帖。
……只是,怎么说呢,若他仅仅是女皇座下忠君为国的良将,翠花心中自唯有敬重,会因他镇在朝中而颇感心安。
幸而她面上那瞬细微的恍惚,并未引得桑将军一家多想。
这日公主府的车驾刚在桑府门前停稳,桑将军已携三女二婿迎出府门。
桑将军欣然应允,只当裴怀彻此前推拒是为了麻痹部中的皇太女耳目,如今亲历种种履职之难,方觉独木难支,何况身边还随着个不经事的拖油瓶郦璟,实在不借其他外力,不负圣托。
作者有话说:
且让我存两天稿,下一更是周一,然后从周三七月一号起,正式打卡日更计划!
众人于客堂叙话片刻,及至午时,方移步宴厅。
既是圣眷正隆的绛珠公主与驸马到访,桑将军将宴席设得隆重一些自也在情理之中。
项修见状,便不再多提。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宴至中途,见翠花已心满意足地搁下银箸,裴怀彻便向她递去一个眼神。
加之她本也有些话想私下同翠花说,便欣然应下,随在翠花身后出了宴厅。
……他们还能说什么呢?自家小妹这般模样,分明是存了日后也要唤公主一声“姐姐”的心思。
二小姐桑倾语则旋即笑着打圆场道:“让公主,驸马见笑了,我家这三妹,自幼就教我和大姐惯坏了,没个规矩,承蒙二位不嫌,平日对她多有照拂。”
皆未深谈,只觉这位须髯垂胸的老将威仪赫赫,虽年近花甲,但眉宇间沙场砥砺出的锋锐未曾消磨一分,若在阵前,想必仍是令敌军闻风丧胆的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