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2)

    一切准备停当后，裴怀彻思忖着早一日治完，便能早一日让四人安心，终是与翠花及御医商定，将断骨重续的日子定在九月十二。

    每日睁开眼都能拥她入怀，一起走过往后的无数个晨昏，去经历更多，也更美好的事情。

    可如今他有家了，有了眼前这个将他从冰冷深渊中解救又捂暖的小娘子。

    而他就将这截如玉皓腕握在手中，既不敢松，怕稍有不慎便会令她滑走，亦不敢重，恐给她凝脂般的肌肤上留了痕。

    裴怀彻的眼底漾开纵容，失笑道：“怎么，不仅要我向你起誓，还得向咱们的孩儿郑重声明，为父所言，句句属实？”

    翠花自己睡不安稳，却不肯拖着他一同煎熬，急急推他道：“你快睡，明日那般伤筋动骨，定耗神费力，今夜要养足精神才好。”

    说着，她已伸手掀开他的裤腿。

    裴怀彻神色一紧，动作也随她一并慌了几分，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裴怀彻以指腹抚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柔地道：“朝中谁人不知你疼我入骨？连陛下都不得不因此对我多看重几分，放心，若无十足的把握，御医绝不敢在我身上用这断骨重续的治法。”

    她仰起脸，故意板起神色道：“那你可得说话算话，往后再不许受这许多疼害我哭了，也要陪我很久很久……不然若你半途还是要丢下我们孤儿寡母，我就天天在孩子耳边念叨，说他爹爹是个大骗子，负心汉，搞大了他娘亲的肚子却不负责……叫他帮我一道骂你！”

    正慌乱时，却见小娘子面上的惊惶渐褪，转而化为了惊喜。

    夫妻二人紧张又喜悦地屏息等了许久，到底再未从他们交叠的手下等到任何动静。

    帐内只留了一盏小灯，晕开暖黄的光，他低头，正迎上她水光潋滟，忧色浮沉的杏眼，令他心下软得一塌糊涂，就势俯身，微凉的唇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他气血久亏，体质偏寒，掌心总是透着夜露般的凉，可这一串轻吻却带着灼人的温度，灼得翠花悬了多日的心，都跟着被他吻过的指尖颤了颤。

    他俯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道：“会疼，也会受罪，可只要想到熬过这一回，我便离与你白头到老更近了一步……便觉多疼几分也是值得的，毕竟我家娘子这样好，这笔买卖，我怎么算都不亏。”

    都说夫妻该有难同当，他既已疼过一回了，这第二次，合该由她来担才对。

    三年前的裴怀彻可以全不畏死，甚至将死亡视作解脱和归途。

    一想到这些苦楚皆要重历一遍，翠花就恨不能将这伤转嫁到自己身上。

    她望着他，眸光晃动，那些连日来的惴惴不安，竟一点点融化了在他深邃而温柔的注视里，任由他牵着，重新坐回榻边。

    她有了身孕后，身上到底较先前丰润了些，腕子却依旧纤细玲珑，赛过最上好的羊脂玉，温润细腻。

    翠花一听，当即挣出他怀抱起身，连绣鞋也顾不上穿，赤着脚便要往寝殿另一端的榻上去：“那我去那边睡，你别管我了……我心里慌，实在睡不着。”

    她边说边扯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贴合在自己腹间。

    可才满五个月的胎儿，又无甚不适，怎么会兀自动个不停？

    他哪里舍得她这般，长臂一伸便轻轻擎住了她的手腕。

    九月十一，夜深人静，明日一早，御医便要过府为他行断骨重续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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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光之下，只见那双腿上瘢痕交错，昔日碎骨顶破皮肉的痕迹依旧狰狞。

    又因断骨愈合得潦草，多处凸起嶙峋暗沉的骨痂，仿佛每一道，都在无声地昭示着他曾经因此受过的苦。

    翠花躺在榻上，心口像是被什么攥着，翻来覆去，怎么也寻不到睡意，直到第五次时，身侧的裴怀彻终于轻叹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不知不觉间，他开始变得贪生，变得惜命，只盼这来之不易的幸福能长久些，再长久些……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低声安抚着：“可若不重接，腿中的炎症只会一年重过一年，我本就年长你十二岁，更是年逾而立才与你得了我们的孩儿……娘子，我想陪你久一些，也想亲眼看着我们的孩子慢慢长大。”

    翠花知他所言在理，可眼眶仍渐渐晕开薄红。

    他瞧她这几日心神不宁，膳食也用得少，唯恐她是忧思过度动了胎气。

    越想，裴怀彻虽是无奈，却也越觉出她那颗心当真全系在自己身上，莽撞里透着甜。

    不得不说小娘子这也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择个宜求医的日子尚在情理之中，可修造和开光……难不成要将他当作佛龛里的金身神像，重塑筋骨，再镀光华？

    恰是翠花生辰后的第三日。此前她特意翻过黄历，说是个吉日，诸事皆宜，亦没什么忌讳，尤利求医，修造，开光。

    末了只得顺着她的力道坐起身，将那只手执到唇边，吻了又吻。

    不料翠花忽然“呀”了一声，似受惊般从他怀中直起身来，纤手抬起，下意识覆上了微隆的小腹。

    他拥着她，亦是拥住了此刻最真切的圆满，声线沉柔地道：“一下便够了，他知道他爹爹不是骗子，所以动了一下，教他娘亲安心……一切都会没事的，我们一家人来日方长，只会越来越好。”

    裴怀彻又陪她静候少顷，虽未再等到什么，唇边笑意却渐渐深了。

    翠花窝在他怀中，听着他的低缓絮语如夜风拂幔，虽仍鼻尖酸涩，泪珠不止，心绪却渐渐平和了下来。

    她摇摇头，泪珠悬在睫上欲坠不坠：“可终究有风险……而且还要将好不容易长合的骨头重新敲断，该有多疼，多受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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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花有些泄气，指尖在自己腹上轻轻画起了圈，咕哝道：“怎么又不动了……方才明明动了的，我都感觉到了……”

    裴怀彻拿她没办法，只能全然由着她“任性”，低头吻去她眼尾残留的湿痕。

    裴怀彻的指尖拂过她散在枕上的青丝，失笑道：“你在我身旁辗转反侧，教我如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安然入睡？”

    她唇边绽开一抹明媚的笑，抬起犹沾水光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他道：“刚刚……咱们的孩儿好像动了一下，你摸，就是这儿……”

    他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下颔轻抵她的发顶，长长舒了一口气。

    翠花仿佛又多了一件拿捏他的筹码，竟草草擦了下眼泪，一本正经道：“怕我在他面前胡说八道，你就等他懂事了，自己教呀！你人若不在了，自然是我说什么，便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裴怀彻见她的泪珠还是滚落，不由心口一紧，忙倾身将她揽入怀中，一下一下轻抚她纤软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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