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2/2)

    可不同于裴怀彻当年面对裴子宴时那般瞻前顾后,她既然笃信自己能够做得更好,就毫不畏惧将德不配位者取而代之。

    她顿了顿,眸光微沉道:“旁的暂且不论,单是皇太女曾行篡位之举这一条,以我爹的性子,恐怕便断不会坐视女皇继续力保这个储君,届时……”

    昔年他哪怕明知裴子宴天子通敌,都也只愿以身殉国,不曾动过集结残部,孤注一掷杀回燕京,夺了裴子宴皇位的念头。

    裴怀彻亲眼见过渊先帝如何大兴酷吏,逼得满朝文武人人自危,也比任何人都明白裴子宴天资平庸,生性懦弱,易信谗言。

    裴怀彻:“……”

    至此,翠花的态度已然表露得十分明确。

    眼见郦璟等人皆摆明了不会轻易向郦媖妥协的姿态,她终是忍不住开口道:“淮驸马,您将这些也告诉我和姐夫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回府后,也如实禀告我爹吗?”

    果不其然,因桑倾辞那番没说完的话,裴怀彻的目光久久凝在手中那只青花瓷盏上,深眸沉沉,寒邃如潭。

    只是她这番话还未及挑明,项修已敏锐察觉到了裴怀彻面上的沉郁之色,故而及时截住了她的话头。

    项修俨然一副“漂泊半生,终遇明主”的模样,这次竟也没与他客气,直言道:“也没什么,就是觉着咱王爷当年若有公主一半魄力,大渊国祚和咱们这些人,大约都不至于沦落至此……”

    所幸项修也是个懂找补的,见裴怀彻额角微跳,连忙又道:“不过也得亏王爷那时没想这么多,否则淮长史也没有被绛珠公主招为驸马的造化了,谁又敢想您这么适合做驸马呢,还将公主教得如此贤明得体,当真是真龙之相。”

    作者有话说:

    裴怀彻原以为她只是不惧与郦媖相争,亦不愿为了所谓的长远打算而提前向郦媖妥协。

    她略顿了顿,察觉到裴怀彻与她相握的手紧了紧,便又将另一只手轻叠上去,方才续道:“桑将军乃是朝中肱骨,届时我们还需仰仗他联合其他重臣,为我们壮大声势,若等到那时才让他知晓这些,局面就太被动了。”

    以眼下朝局观之,他们所青睐之人,多半就是这位有裴怀彻在侧扶持的绛珠公主。

    直到身侧的小娘子抬手覆上他用力到泛白的指节,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任由她将那只手轻轻捧过,十指徐徐交扣,以掌心熨帖的暖意,一点点化开他指尖的僵冷。

    可古往今来欲称帝者多如过江之鲫,能力配不上野心者比比皆是,裴怀彻却偏偏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怎么说呢,套用翠花方才的话,这一点他倒也不虚,毕竟他再不济,也总比那霓裳更担得起皇后的位置。

    他们之外,项修和桑倾辞身为臣属,所思所虑则更深了一层。

    单凭郦媖和霓裳在面对女皇震怒问罪时的反应,翠花和裴怀彻等人就猜得到,她今日此举看似鲁莽冲动,却也必定和昔时策划谋逆篡位一样,早为自己留好了一旦不成的后手。

    桑倾辞虽尚无官身,却是极了解自家父亲脾气秉性的。

    她同样从未贪恋权位,却也从不畏惧将权势掌控于手中。

    裴怀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裴怀彻大致猜得到这位一向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副将在想些什么,定了定心神,淡声道:“项将军有何见教,不妨直说。”

    就在她抗命回京,亲率重兵欲以“清君侧”之名,先斩后奏皇妹驸马的几乎同时,本该于第二日被刑部和裴怀彻共同提审的潘秋双,竟趁皇城上下哗然混乱,看管她的牢头稍有松懈之机,一头撞死在了牢房的石墙上。

    如今他大抵亦宁愿放任郦媖继续稳坐储位,再豁出毕生心力与这位如今的储君,未来的梁女皇周旋抗衡,也不愿行那“一劳永逸”之举,将翠花推上那个位置。

    此刻却彻底听明白了,她坚称的“着眼当下”,并非意味着她从来没有考虑过直接令郦媖失势的可能。

    可郦媖已用对裴怀彻接连三次狠下杀手的行为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们了,至少对待一直给予她们庇护和温暖的二姐和姐夫,她是要赶尽杀绝,不死不休的。

    只是他们都未料到,郦媖的下一步棋,会落得这样快。

    他没有真存谋逆之心,“辜负”了他们这些大抵没少在私下里“肖想”“从龙之功”的部下,还真是对不住啊……

    既然郦媖不能再居储位,那么桑将军等为社稷计的重臣愿意站他们这边,总要另择明主。

    她怕是都想过,一旦郦媖不再是皇太女,将来确有可能是由她自己承继大统。

    她从未因伴随这个位置而来的风雨而唉声叹气地怀念从前,只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成长,早已成了一位出色的公主,来日未必不能……

    咱就是说,王爷和翠花谁才是小娇妻呀,王爷在翠花面前一日比一日娇233~

    话音未落,项修已飞快地向她递了个眼色。

    若说他不知自己若当真登临大位,必能成为远胜那二人的明君,项修等人是决计不信的。

    最后这句话,她似乎仍是说给项修和桑倾辞听的,眸光却更多落在裴怀彻身上,神色坦然而从容地道:“至于再往后的事,就真到了那一步再说,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我觉得母皇若真要在我们另外四人中另择储君,我们再不济,也总会比现下的皇太女做得好些……”

    日更进度(11/31)√,我的日更到位了,宝贝们的花花不要忘记哟~

    血色浸入斑驳的石缝,消息也如一道惊雷,骤然炸响在了本就波谲云诡的朝局中。

    桑倾辞只得将未尽之言生生咽了回去,可她已将桑将军可能作何打算,表露得足够分明了。

    他心中装着太多远比自身权位重要的东西,也比那些权欲熏心之辈更懂得“一国之君”四个字的分量。

    他们王爷对待皇位是什么态度,没有人比他们这些追随他多年的将领更加清楚了。

    裴怀彻的心口仿若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眸底一时翻涌起太多难以名状的情绪。

    恰在此时,他的余光瞥见下首的项修似也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脸上露出了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神色。

    殿内一时静默无声,唯有黄昏的橙光映入,投着众人各异的脸色。

    这还要她们如何退?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郦媖先除掉二姐和姐夫,再于独揽大权后一步步将他们所有人逼上绝路吗?

    所以项修是想说,他比起做皇帝,更适合做皇后吗?

    翠花既听懂了桑倾辞的弦外之音,也隐约猜得出裴怀彻在忧心什么,便开口道:“项将军和倾辞姑娘回府后,照实对桑将军说吧,毕竟皇太女后续还要如何对我们发难,眼下尚不可知,若我们真被她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此事终究是要么之于众的。”

    说白了,是慧极必伤。

    一如当初她在白石村做小村姑时,能安于与他粗茶淡饭的寻常日子,待到被女皇寻回封为公主,也豁达磊落地接受了命运所有的赠与和考验。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