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2)
稳婆和御医均已接入安顿,日夜待命,寝殿外更是安排了经验老道的嬷嬷轮流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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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稳婆和御医赶到,有人以“产房血气重,男子入内不吉”为由,上前请他移步到外面稍候。
竟颓然跌靠在了廊下的红木柱旁,目光始终死死胶在那扇紧闭的雕花门上,像是在恨自己目力不够,不能灼穿木纹去看清她的情形。
仿佛注定大梁本朝的皇长孙生而不凡,龙血凤髓,天生金枝。
她接生过的孩子少说也有几十上百个,还真是头一回见到驸马这般反应的爹爹。
可眼见着充作产房的寝殿在他面前缓缓合拢门扉,“咔哒”一声落栓,他仿佛全身血液都凝固凉透了。
之后的好消息是,郦媖确实没有这个胆子,而疼惜儿子的卫浔,也因为从翠花和裴怀彻身上看到了救儿子脱离苦海的希望,转而被儿子说服,彻底倒向了绛珠公主府。
这般到了二月初春,天气还带着料峭寒意,檐角残冰也未化尽。
帮妹妹强取豪夺个如意郎君而已,卫江冉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的。
就在裴怀彻快要愤怨到天地不仁,竟将生养孩子的苦楚独独加诸给柔弱的女子来承担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终于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郦璟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
然后就从老婆奴变成老婆奴 女儿奴了233~
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勾过他的掌心,柔声哄道:“不只是对你不好,也对孩子不好,你别任性了,之前御医不是一再确认过了吗,我这胎胎位很正,应该很快就能迎这小家伙出来了,你踏踏实实的,耐心去外面等一等,好不好?”
而接下来小娘子自门内传出的急促喘息和隐约呻吟,也每一声都似钝刀割在他的心尖上。
此时裴怀彻尚且不知胎儿是男是女,只听那哭声洪亮有力,震得整个院落都安静了一瞬。
又开始质疑,生孩子这么受罪的事情,疼得她呻吟声根本压不住,御医和稳婆为何不给她用麻沸散。
裴怀彻眼见翠花疼得额上都沁出了细密汗珠,身下也断续渗着血色,哪里肯依这在他看来荒谬至极的传统?
一时间满室皆噤声,无人敢再劝,只得绕过他,先去查看翠花的情况。
而在她身侧,裴怀彻也被她齿间溢出的那声短促痛吟唤醒。
一瞬过后,他几乎是直扑到了门前,竟险些一头撞上稳婆推开的门。
明明她熬过了最初的那阵剧痛,便觉得没有那么难捱了,可他唤了下人进来,又急令去叫稳婆和御医之后,仍一刻不待地重新回到了她身边。
虽因卫江冉始终行端坐正,甚至连郦婵对他存了那样的心思都不自知,叫始终将他严加限制在东宫的郦媖,根本无从证明他有任何不端之举,最终也只能嘴上说说罢了。
她一日日长大,只要中间不再隔着郦媖,那么就总有一天,能磨成这桩姻缘。
若非郦璟,郦婵和郦媛不断拦着,他好几次都差点破门而入,根本不敢去想,她这是在里面受了多少罪。
所幸郦婵倒也不急。
翠花只觉腹中胎动一日比一日闹得欢,仿佛怀胎的十月之期将尽,那个她盼了许久的孩儿,也已等不及要与爹爹和娘亲相见了。
谁知刚过子时,腹中便倏地传来一阵紧锣密鼓般的沉坠滞痛,径直牵得她背脊紧绷,自也从梦中惊醒。
他想揽她入怀,却又怕碰疼了她,只能伏在榻边,将她的手紧紧裹进掌心,指节用力得泛白,眼底亦凝满了难以言喻的心疼。
说来也巧,临盆这日,恰逢三月初三上巳节。
他很想说孩子在呱呱坠地前一直与母亲血脉相连,若真按姐夫你说的办,那么脆弱的小家伙只怕会直接被一剂麻沸散麻成傻子,但他不敢。
昔时他向稳婆一桩桩讨教来的那些应对之法,如今仿佛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先是埋怨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再谨慎一些,“害”她有了这个孩子。
得亏郦璟眼疾手快,及时抬臂在他身前拦了一下,才没闹出“生孩子的公主安然无恙,陪产的驸马却先给自己撞见了红”的乌龙。
末了,还是翠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止住了他这番近乎不讲理的诡辩。
翠花花和王爷都盼着女儿,所以当然要是女儿了~
如此捱到晨色一寸寸浸过廊檐,东天从青灰熬成了鱼肚白,再染了一抹胭脂红。
她瞧出了他的惶急,便笑开回道:“驸马爷放心,公主殿下和孩子母女平安,恭喜驸马爷,恭喜公主殿下,是个漂亮的小郡主,六斤八两,分量足,落地的时辰吉利,哭声也亮,瞧眉眼就是个美人胚子呢!”
裴怀彻喉结滚了几滚,这才不情不愿地任由她抽出手去。
坏消息则是,恼羞成怒的郦媖愤而给卫江冉先扣上一顶“私通她幼妹”的帽子,欲拿这腌臜名头来毁他。
这般什么都做不了地等在门外,几乎要将裴怀彻的全部理智都消磨殆尽了。
再不济还有郦璟,她三哥可是拍着胸脯答应过她了,她什么时候有了决议,他就什么时候帮她绑人。
其实随着日子逼近,府中早已备妥了一切。
翠花前日还与弟弟妹妹们围坐在廊下,欢声笑语地画好了今日要食的彩蛋,待到夜深方歇,睡得格外沉甜。
他平日素来是温文尔雅的文臣做派,可今日许是嗓音沉哑到了极致,深眸中也血丝隐现,竟赫然恢复了几分昔日大渊军神的凛冽威压。
让我们恭喜小昭宁上线,王爷喜提小棉袄一件!
在翠花的记忆里,她似乎从未见过裴怀彻如此慌乱失态的样子。
稳婆面上的喜色微微一滞。
作者有话说:
虽然早有准备,但向来沉稳持重的男人此刻竟连呼吸都乱了分寸,深眸在烛火映照下骤缩,连寝衣襟口都来不及拢齐,便慌忙去探床榻边的拐杖,步履踉跄地冲出门去唤人。
而后几乎是一步三回头,被赶来的郦璟连拖带拽,半劝半架地扯出了寝殿。
这一桩“因与婢女有染,逼死自己东宫驸马”的实质罪名,他就问身为皇太女的郦媖,敢不敢担。
他薄唇发颤,声音喑哑道:“什么吉与不吉?我能带兵打仗时三征西邦,难道没见过血吗?我的娘子在这里受苦,我不陪在她身边,还能去哪儿?”
古语有云,三月三,生轩辕。
而待裴怀彻堪堪稳住了身形,甚至无暇多看顾明黄襁褓中的孩子,只匆匆扫过一眼,确认面色红润,应无大碍,便急切地问稳婆道:“公主怎么样了?还疼还难受吗?”
伴随着温热的湿意在身下漫开,她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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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与霓裳有不伦私情的证据,裴怀彻没有,他卫江冉可有的是。
但他如今知道了,从此将界限守得更分明,显然是一直只将郦婵当作小孩子,从未考虑过还能与她有什么。
她想,卫江冉只比自己年长十岁罢了,裴怀彻还比翠花大十二岁呢!
谁都知道公主这一胎金贵,断不能有半分闪失,生怕翠花哪时突然破了羊水,来不及照应。
跟刚诞下的孩子不存在似的,只顾着关心结束生产的孩子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