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2/3)

    裴子宴：“……”

    裴子宴是受降于郦媖的渊国废君，若就这样被他们不明不白地劫走，郦媖能安给他们的罪名便太多了。

    到了那里，只需花些力气垦几亩荒地，再起座宅子，一家人应能安安稳稳挨过余生，衣食无忧。

    她对集权与虚名的渴求，不仅比他那位曾大行酷吏治国的皇兄更甚，还多添了一桩穷兵黩武。

    倒也没有戳穿，只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指腹在他腕骨上安抚地摩挲了一下，柔声道：“那你乖乖的，我可不想这一路劝了这个又劝那个，我也不擅长劝架，刚刚好不容易才把三弟弟他们哄好，再让我哄你也不是不行，但我可没兴致哄他。”

    在他们大渊，后宫的女眷鲜少干政，所以他一度不太想当着翠花的面说这些。

    她似有些意外地看看裴怀彻，又看看还跪着的裴子宴，目光落在他们如出一辙的凝重面色上，也察觉出了二人之间紧绷的氛围。

    更何况，他也不觉得郦媖真有那个能耐，能将北渊全境治理得海晏河清，定是越往北去，越难被她收进集权掌控的范围内。

    而罗鹏腾许是顾及人手不足，需折回京中调配更多兵马，便再没出现后续的追兵堵截。

    除了故土难抛，他确实仍对大渊存着几分复杂情愫。

    却是此时，远处脚步声轻响。

    “救苍生”三字一经砸下，裴怀彻竟被噎得一时语塞。

    可如今，裴子宴竟要他……复渊。

    半晌，她才难以置信地问道：“相公……你们也是在吵架吗？”

    可裴怀彻真正择定的落脚处，仍是北渊。

    裴怀彻匆匆敛去眸中的厉色，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终是欲盖弥彰地道：“没吵……”

    翠花哪里会看不出他的刻意遮掩？

    裴子宴还想再劝，依旧跪道：“皇叔……”

    眼见自己每欲开口，便会招来这也不知会不会真咬人的小王爷一记狠瞪，裴子宴只得悻悻地沉默下来，一路安安分分地跟着队伍走。

    诸般思绪在脑中搅成了一团，他只觉胸口闷痛，声音也不由抬高了几分，厉声道：“这些事以后再说，我叫你起来，我要做什么，都不需你拿性命去换！”

    他知道最北三州土地肥沃，也鲜少被中原腹地的兵祸波及。

    合着盗自家祖坟，在他们郦氏皇族那里都是有传承的吗？

    他们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又推出了三十里，最终在一处事先圈定的河湾畔安营扎寨。

    他一时也没说话，只望着正抱着小昭宁喂米汤的翠花，欲言又止。

    其间裴子宴一直在找寻机会，想与他把那桩事说透。

    那边部族林立，人流繁杂，比起她自以为定能在自己手里大一统的中原，她要号令诸部单于帮她掘地三尺找人，终是困难一些。

    连落了一整日的梅雨，只把车马痕迹洇得发暗，水汽氤氲在林梢，也像一层天然的障眼法，妥善掩藏了他们的行踪。

    方才郦璟，郦婵和郦媛在那边吵什么，他也隐约听到了一些。

    怎么说呢，单郦璟那句“你们又不是没扒过墓”，就足够让他震撼了。

    刚刚安抚好弟弟妹妹们的翠花适时地走了过来，裙角还沾着几星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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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走，也许不出五年，整个中原就会重归百余年前的乱局。

    可僵持了一会儿，他又想起翠花是大梁的公主，听郦媖的意思，之前甚至放出过话要与她争储。

    午后的行程倒还太平，没再生出变故。

    他皇叔现在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

    也因西邦终究是苦寒之地，他总要好好安顿翠花和弟弟妹妹们，不能让他们随着自己一世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说罢，见裴怀彻面色缓和了些，她方转向裴子宴，眉梢一挑，声线瞬间冷硬了几分道：“我说认真的，你再敢像从前那样气我相公，这里可没人会惯着你。我那几个弟弟妹妹你也见过了，不是吓唬你，我们姓郦的就没一个‘善茬’。刚才远远看见你又惹我相公生气，我三弟弟差点冲过来咬人。”

    确实更适合他们隐匿行踪，混迹其中。

    裴子宴的声音追上来，加重了语气道：“皇叔，子宴知您鲜有私欲，也从来不愿与任何人争权夺势，可您此举，不仅是在复大渊，亦是在救苍生。”

    篝火一架，饭食的香气混着湿柴的烟气蔓延开来，众人各自歇下，为明日继续西行养足精神。

    眼下他皇婶还义正辞严地说那瑾王真会咬人……

    可裴怀彻无论他递什么话头都不接，末了更是干脆将郦璟唤到自己身侧。

    夜色渐深，营中渐静，裴子宴终于等到郦璟去找桑倾辞说话的空隙，缓步踱到裴怀彻和翠花的那堆篝火边，坐了下来。

    向西不过是个幌子，好让郦媖以为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西邦地界。

    翠花和弟弟妹妹们只是无可奈何，但这一幕，绝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百姓的性命在她眼中，不过是装点她“千古一帝”冠冕的耗材。

    便索性不再遮遮掩掩，直言说道：“皇叔，你若不舍下我去拖住郦媖，你们想逃出大梁，也势必举步维艰。”

    按照裴怀彻原本的盘算，他们此行该是先向西，再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