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3)
宋谨华话一出，许轻轻心里就“咯噔”一声。
许轻轻回过神，用手挡住：“没什么。”
宋谨华又夹了一筷子菜，状似无意地问：“隔壁江大婶是不是来过家里？”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就这么过了两周，又一个周六。
许轻轻把衣裳拿出来，让沈芳菲带着她同学到楼上卧室去试穿，她坐在院子陪宋谨华喝茶。
“可她从没扔下过她的本事。”许轻轻说，“我娘走得早，我可以说是外婆一手带大的，她总会在夜里点着油灯，拿碎布头教我认针脚，走线，盘扣子。她说，手艺是长在身上的，谁也夺不走。只要有一口饭吃，就要体体面面的活。”
……
那几件裙子她方才在衣架上瞥过一眼，针脚细密，盘扣精巧，领口还绣了极素净的花枝，不是年轻姑娘能拿捏的手艺。宋谨华抿了一口茶，把杯子搁下，声音不高不低：“知卿，你什么时候学的裁缝设计，倒是有心。”
宋谨华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她。
最近这两周，她天天对着翻译台本，数着厚厚的英语词典，现在是一看到报纸上那大段大段的文字就觉得头疼。
可心里还是静不下来。也不知道赵导究竟看没看到她的自荐信。如果看到了，却不回，难道是因为她的档案不够有吸引力？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袅袅茶气上，语气怅然：“家产充了公，家里人也被拉出去批斗。外公扛不住，早早就走了。外婆一个人拉扯着我妈还有几个舅舅，从深宅大院搬到了村头的土胚房。那些年，她什么苦都吃过……下地插秧，挑粪浇菜，替人浆洗衣裳，一双绣花的手磨得全是茧子。”
晚上回到沈家，饭菜摆上了桌。
另一个穿碎花裙的同学凑过来，笑嘻嘻接话：“那我可要嫉妒你了，以后想要穿什么裙子，回家跟嫂子撒个娇就行。”
她看到儿媳安安静静坐在藤椅里，阳光落在她肩头，也不说话，只是嘴角含笑地坐在那儿，慢慢品着茶，身上透着股让她熟悉的闲适优雅的大家闺秀气息。
对这桩婚姻她想得清楚，她和沈霆屿都不是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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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轻轻当然理解。
楼上房间传来几个女孩嘻嘻哈哈的笑闹声，不一会儿，她们跑下楼来，穿着新裙子在许轻轻面前转了一圈。
许轻轻便接着往下讲：“我外婆年轻时，家里有田有产，虽比不上您家从前气派，但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她从小跟着家里的绣娘学女红，跟着先生读书识字，规矩礼仪一样不落。后来……后来那些年，您知道的。”
到了沈芳菲的同学约定好来取衣裳的日子。
“喜欢就好。”许轻轻微笑，不，只要付钱就好。
沈芳菲下巴一抬，嘴角压不住的得意，嘴上偏要轻描淡写地说：“有什么厉害的，不就做件衣裳嘛，反正她在家也是闲着，总要找点事做。”说完飞快瞥了许轻轻一眼，见她没有生气，才又扭过头去，耳根却有些别扭地红了。
沈芳菲哼了一声，嘴上说着“少来”，手却不停地帮同学整理着裙摆，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受用。
唉，许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乱糟糟的。
许轻轻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托着腮，目光落在面前的翻译资料上，笔尖写着写着就跑了偏，在纸上画了个哭唧唧的火柴人。
她抬起眼，声音轻缓下来：“妈，不瞒您说。其实我外婆……她祖上从前是我们乡里的大地主。”
况且原主的外婆，也的确不是什么普通农村老太太。
——她差点忘了，她这位婆婆当年可是民国大家族里出来的小姐，琴棋书画，女红针线样样通晓。她这点小伎俩如何瞒得过她的眼睛。
宋谨华端着茶杯，目光从几个笑闹的小丫头身上缓缓移到许轻轻脸上。
“嫂子，这裙子真好看，我们太喜欢了！”
“你这画的什么？”张阳路过她旁边，瞥了一眼。
许轻轻心里一动，以为她要问考大学的事。想着要是真瞒不住，干脆坦白算了，反正自己在制片厂上班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管宋谨华反不反对，她都不会退让。
她放下筷子，笑了笑：“妈，我明白，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再说了，我和沈霆屿之间……本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也用不着大张旗鼓，低调点挺好的。”
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围在许轻轻身边，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欢喜。那个扎着马尾的杨晓慧一扭头，羡慕地拉了拉沈芳菲胳膊：“芳菲，你嫂子也太厉害了吧！这腰身收的跟专柜一样，比商场里那些大牌还合身！”
宋谨华坐在她对面，夹了两回菜，频频抬眼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况且她以后可是要拍电影的人，哪能让太多人知道她的私生活里有过这么一桩“黑历史”呢。
感情宋谨华是怕她多想，以为是她们故意瞒着她和沈霆屿结婚的消息，不让大院的人知道。
“哦。”宋谨华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才道，“你和霆屿刚结婚，他就去了前线，这事部队上要保密。所以我们也没让太多人知道……”
可刚才赵导演见到她时，分明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既然如此，那看到她的信和艺术照，不该连个答复都不给啊……
许轻轻听了一会儿，咂摸过味儿来。
往后越是相处，她会暴露的东西就越多，瞒是瞒不住的，只得提前给自己找个挡箭牌。
院子里的阳光铺了薄薄一层，树影落在青砖上，沈家客厅有说有笑的，又热闹起来。
“您是说左边那户人家？”许轻轻想了想，“我不知道她姓什么，昨天是来找过您，不过您没在家。”
……
宋谨华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微微一愣，倒有些意外，随即松了口气：“你能理解就好。”
她顺手拿过旁边文件，将涂鸦盖了个严严实实。
正式入职制片厂，但进的却是译制科。
宋谨华的茶杯搁在桌上，没有端起来，目光落在院中某处，像是被什么牵动了。
“嗯……是我外婆教我的。”她顺嘴扯了个谎，垂下眼睫，心念转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