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2)

    她把箱放下,挑了个靠里的位置,转身对另两个女演员道:“就这儿吧。”

    这边动静引来村庄附近几声狗叫,此起彼伏,终于有几户人家亮起了灯。

    车里的嘈杂瞬间安静下来。

    十五六个小时的长途颠簸,把所有人都折腾得灰头土脸,腰酸脖子硬的。

    他披着件旧军大衣,上车第一件事先清点了下人数,确实无误后才道:“好了,人都到齐了。”

    “你们要在那里住三个月,吃那里的饭,喝那里的水,说那里的话。我要你们从骨子里变成那个地方的人,而不是在镜头前给我装。明白吗?能做到吗?”

    那两个女演员也跟着进来,小声说:“秦导说,只要咱们尽早学会当地方言,就能搬到部队营区去住,这附近还有部队驻扎呀?”

    又走了一阵,前头来了两个本地村民迎接他们,和秦向野低低说了几句什么,朝前指了指方向。

    那鲜艳的口红衬得她的表情有些滑稽,她眯眼盯着许轻轻,目光又警告地扫了眼那些低着头的同事,冷哼一声:“行,那就走着瞧。”

    这样的颠簸大概持续了二十几分钟,车终于在一座村庄前停下。

    等再醒来,车窗两边的景物已经从密集的平房变成了稀疏的村庄。

    门一推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拿上各自行李,跟我来。”秦向野说完,率先朝前走去。

    他们早上八点出发,这阵到达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

    秦导皱眉过来:“你没事吧?”

    大巴发动,缓缓驶出停车场。

    京市的雪还在下,把整个街头笼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

    邹丽站在人群后面,捂着鼻子,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敢当着秦导的面出声。

    扶着土墙站了一会儿,整个人才算缓过劲来。

    车开了很久,从白天开到天黑,从天黑开到深夜。

    车上起初还有人闲聊说话,几个演员小声聊着天,偶尔发出一两声兴奋的笑。过了两三个小时,笑声没了,说话声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均匀的呼吸声和鼾声。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是谁没仔细看脚下的路,不小心一脚踩进了牛粪里,顿时气急败坏地“哎呀”一声,引得人群一阵哄笑。

    许轻轻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晕车。”

    手电光扫过去,黄土墙上裂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缝隙,木门摇摇欲坠,好像力气大点就能将它给薅下来似的,门框上只挂着一条灰扑扑的帘子挡风。

    见到这四周环境,有人小声抱怨:“这是什么地方啊?晚上连个灯都没有。”

    有人小声嘀咕了句,被旁边的人拉了住。

    “明白!能做到!”车里的演员齐声道。

    又从平房变成田地,从田地变成荒芜的原野。

    这时其余人也纷纷下车来,只见前头尽是一排低矮的土坯墙房子,墙根堆着许多干枯的玉米秸秆,冻得人刺骨的西北夜风一吹,哗啦哗啦的响。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旁边几个正在整理行李的演员动作顿了一下,悄悄低下头,没忍住偷笑。

    许轻轻也困了,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很冰凉,她把围巾拉起来垫着,闭上眼睛假寐。

    等吐完,她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许轻轻低头翻了也剧本,语气淡淡的:“那就要看邹丽同志的女主角,能不能接得住我的戏了。”

    终于,大巴车拐进一条土路,路面坑坑洼洼的,车身开始剧烈地颠簸起来,行李箱在车架子上撞得哐当哐当地响。

    一行人风尘仆仆,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前又走了十几分钟。

    “我说几句啊。”

    “六人一间,床位自己分。铺盖在炕上。”秦向野站在门口,手电筒往窑洞里扫了一圈,说,“从明天开始,你们跟村里人一起下地干活。喂猪,劈柴,挑水,烧火,他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什么时候你们的方言能让老乡听不出你是外来的了,什么时候就转到部队营区住。”

    秦向野没管众人如何,拿起手电筒四处照了照。

    许轻轻忍着胃里翻滚想吐的感觉,拽着围巾把脸捂住,尽量不去想,只闭目养神。

    她拎着两只箱子,抬头,看了眼天。

    没错,正是老公的驻地,嘻嘻

    “到了,下车。”听到前头导演的声音,许轻轻几乎是抢滩一般冲刺下去,跑到一个黄土坎前,弯腰“唔”地一声吐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还在路上,于是又睡。

    “好。”秦向野点点头,对司机道,“出发。”

    行道树从窗外掠过,枝桠上挂着冰锥子,被车速拉成模糊的长影。

    许轻轻看了看手表——这是临出发前,她为了在外方便花二十块钱给自己买的。

    但秦向野没看她,只继续道:“但到了西北,到了塔河县,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演员。不管是来自什么厂和单位,不管是谁的学生徒弟,还是谁的关系户。你们就只是《老窖酒镇》这部电影的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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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里还有一股干燥的,呛人的黄土味,混着牛羊粪的腥臊气,直往鼻腔里钻。

    等所有人都上车后,秦导终于出现。

    西北大地,银月如钩,连星星都比京市看得清楚,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幕,附和着农家犬吠,和远处田间地头的蟋蟀虫鸣,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窑洞外众人安静了一瞬。

    她拎着箱子走进其中一间窑洞,借着点燃的煤油灯打量一圈,还行,没有想象的破旧。

    在村民的带领下,秦向野打着手电,把一行人领到一排土窑洞前。

    许轻轻已经累得不行了,不管窑洞还是山洞,现在她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躺下来。

    至少大通铺还有芦苇席和被子,墙上漏风的地方糊着旧报纸,不过被风吹得干裂氧化了,桌子板凳洗脸盆也还算齐全。

    那位负责接待她们女同志的村妇闻言咧嘴一笑:“咋没有咧!就在额们村子前头五里地,多老大的军营,可多兵娃哩!见天的扛枪训练,吼声大的哟,额这儿都能听见哩。”

    经过长时间的闷酵,车里的空气混浊得厉害,汗味,烟味,还有汽油味混在一起,实在称不上好闻。

    听这话,邹丽的脸色微微一变。

    秦向野的目光从车上演员们的脸扫过:“你们这一车人,有的是科班出身,有的是半路出家,有的是我亲自挑的,有的是别人塞给我的。”

    邹丽原本还有几分炫耀的笑容顿时僵住。

    面对如此“艰苦朴素”的环境,只怕晚上睡着了,那冷风都能顺着墙缝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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