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2)
那个在酒镇巷口卖头花的姑娘,仰慕余富贵,想嫁给他,却被拒绝。后来她嫁了别人,却过得不好。革命的风刮到酒镇,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出路,站在台上镇臂高呼,要把那些“反动分子”踩在脚下。可她没想到,那把火烧起来之后,最先烧死的,是她最亲的人。
余富贵忽然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余大哥?”
“咔!”秦向野大声喊道。
瞿健顶着一身的血浆脏污跑过来,问秦向野:“导演,刚才那条怎么样?”
不过,她见过真正的军人。
担架队已经抬进了帐篷区。
拍完了瞿健的个人戏份,接下来便该是她饰演的‘阿月’上场了。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手终于稳了一些。
阿月回过神,手却抖得更厉害了。
慌乱中,有人拽了她一把,她踉跄着倒在一张行军床边。
可此刻,他穿着军装,浑身是血,就躺在她面前。
……
她忙扑过去拆余富贵身上被血痂凝固的衣裳,可她每动一下,血就无尽地从他伤口涌出来,顺着她指缝小溪一般往外淌,怎么也止不住。
她除了跑,还能做什么。
道具组在山坡下搭建了一顶破旧的帆布帐篷,帐篷门口挂了个红十字标志,里面摆着几张行军床。
杨秀莲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
秦向野对许轻轻说:“阿月这时候的状态,是麻木里带着一点慌乱无措。她刚经历了酒镇那一连串的事,整个人还是懵的,但她又必须强迫自己去做事,因为不做她就会陷入崩溃。你把握好那个度。”
或许,就像她认为沈霆屿不了解她,她好像,也从来没有试图去真正了解过他。
阿月顿时愣住原地。
演的,始终是演的,没法对比。
“嗯,过了。继续保持状态。”秦向野说完,又转头看许轻轻一眼,意有所指地说:“这小伙子不错,能吃苦。”
她在心里把阿月的经历,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阿月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撕着一卷纱布,她的手指都在发抖,纱布撕得参差不齐。
担架放上来的瞬间,阿月看到一张被泥土、硝烟和血污糊住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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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的呼吸急促起来,眼前开始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了,整个人摇摇欲坠。
这里接的是电影后半场剧情——阿月在老窖酒镇煽动百姓,带人批斗杨秀莲,却间接害死了自己的铁匠哥哥,和杨秀莲肚子里的孩子。崩溃之下,她最终选择逃离酒镇。在流亡的路上遇到行军队伍,便懵懵懂懂加入了革命。因为她年纪小,没有战斗经验,便被安排到了后勤医疗队。
“阿月!”一个护士冲进来,“前线的伤员送过来了,快来帮忙!”
哥哥替杨秀莲挡了那一锄头,倒在石阶上,后脑勺的血流了一地。
她顾不得疼,抓起纱布就往外跑。
远处传来又一阵炸点的轰鸣,黑烟腾起。
不,她见过!
许轻轻顿了顿,真心诚意点评道:“你刚才那条演得确实不错,很敬业。”
她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头,用疼痛把自己从崩溃的边缘拽回来,拼命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余大哥现在需要止血,不然他会死的。
“快,把重伤员放这边来!”
几个群演已经就位,各自扮演着躺在病床上残肢断臂的伤员,在那儿哀哀呻吟着,身下的血染红了床单。另外几个同车而来的女演员,便是这个战地医院的护士医生们,她们端着搪瓷盘和纱布,在帐篷里来回奔走,营造出战地医院忙乱而压抑的氛围。
“准备,开始!”秦向野一声喊。
这时候的她,本来就是一个自私,阴暗,又懦弱的胆小鬼啊。
是余富贵。
“愣着干什么!赶紧止血啊!”旁边的护士喊道。
拿过一旁的纱布棉花按在伤口上,缠紧,处理血衣。她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利落,表情甚至透出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轰隆——”帐篷外是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炮火声。
她在老窖酒镇上见过。她哥哥倒地不起的那天,后脑勺上的血,也是这样大股大股地往外冒,她用手去捂,却越捂越多。
说完,却把眼神满怀期待看向许轻轻,像在等她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
阿月终于崩溃了。
瞿健立马从雪地里爬起来,浑身是泥,冻得他直哆嗦,工作人员赶紧跑过去给他披上棉袄,给他递上热水让他暖暖身子。大家都围着他夸奖,说他刚才那场戏演得真好,简直像一个真正的军人!
阿月跑了。
她认出了那张脸。
连中几枪,奄奄一息的余富贵被抢救回来,送到后方战地医院。阿月就是在那个时候与他重逢的。
宝宝们,内容我重修了一遍,新增一万多字内容,把原本的睡裙情节留到后面俩人真do的时候用了,这几章新增情节可以重刷一遍,是另一种发展,但不影响主线,爱你们!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阿月六神无主,像个傀儡般被推搡着往前跑,身边全是叫喊和呻吟,她只觉得自己耳朵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只能机械地跟着前面的人跑。
那个人还睁着眼睛,眼珠浑浊,嘴唇干裂起皮,胸口微弱地起伏着,生命体征已经不明显。他的左肩和左腿都被血浸透了,军装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的血肉。
阿月一愣,低下头,凑近他的脸。
瞿健咧了咧嘴:“导演您过奖了。”
许轻轻点了点头,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场务,走进敞篷,在角落里站定,闭了闭眼。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血。
那个她曾在酒镇巷口无数次偷偷看过,让她芳心萌动的男人。那个拒绝了她,却又让她怎么都恨不起来的男人。他离家七年,杳无音讯,生死不明,镇上的所有人,包括他的母亲和妻子杨秀莲都以为他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余富贵嘴唇翕动着,阿月把耳朵贴过去,听到他气若游丝地重复了两个字:“…回……家。”
许轻轻垂下眼,睫毛颤了一下。
阿月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她愣了一下,弯腰去捡,头又撞在行军床的柱子上。
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砸在余富贵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