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共死 不许为任何(2/2)
李昭戟不肯:“我还没死,哪能让女人来……”
李昭戟脸色肉眼可见满意了,这回唐嘉玉再拉衣袖,衣服就轻而易举挂在李昭戟身上。唐嘉玉将东西收拾好,吹熄火折子,说:“你睡一会吧,我来守夜。”
唐嘉玉认不出来,但李昭戟却很清楚,这不是云州军制式靴。来人是赤丹人。
“不要怕。”李昭戟握紧她的手,深深扣住她后脑,“我在。”
他们要赶快处理尸体。
积压的情绪骤然崩溃,一齐朝她压下来。今日之内,她杀了三个人,两个人是她下令处死,一个人是她亲手杀死。她只是想自由自在地活着而已,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她想回家,她的家究竟在哪里?
“还有,不许碰其他男人。”
唐嘉玉喉咙哽了一下,低声道:“好。”
唐嘉玉俯身在他嘴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哄小孩一样说:“你好看。世间男子,无论高的矮的胖的廋的,都不及你。”
唐嘉玉最终被说服了,回到树洞,紧紧抱住自己膝盖。没有李昭戟,唐嘉玉才发现刚才让她觉得像避风港的树洞竟然如此恐怖,树影婆娑,山风呼啸,宛如鬼哭。唐嘉玉捂住耳朵,连抬头都不敢,生怕一抬眼就会看到一张死人脸。
“那你想喝谁的?那个野蛮人茹毛饮血,不通教化,身上肌肉也没我好看。你都没为我包扎过伤口,凭什么给他?”
李昭戟轻轻拍唐嘉玉的脊背,说:“没事了,我回来了。”
原来这个赤丹死士有同伙,差一点,李昭戟的行踪就暴露了。
“牙口不好,喝不下这么酸的醋。”
这么一番动作,李昭戟的伤口又崩裂了。但李昭戟根本顾及不到,他将人平放在地上,忽然耳尖一动,听到弦声。
随后,他便扒开树叶,轻手轻脚跳了出去。
声音朝着他的方向,但不全是。李昭戟回头,看到不远处一个男子手里拿着马哨,正欲吹响,却被箭矢射中胸膛,重重倒下。他还没有断气,哆哆嗦嗦举起马哨,想向外通风报信。李昭戟当机立断,上前在他喉咙补了一刀,彻底绝了他的气息。
唐嘉玉的手还在抖,这不是她第一次见死人,但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一条人命死在她手下。唐嘉玉喃喃:“我杀人了……”
过了不知多久,仿佛有地老天荒那么长,有人环住她肩膀,将她的手拉下来。唐嘉玉看见来人,眼泪不受控地落下,用力抱住他。
唐嘉玉困意上涌,眼皮不知不觉合上时,外面隐约传来窸窣声。一直靠在她身上睡觉的李昭戟瞬间睁眼。
唐嘉玉忍无可忍扫他一眼,不想搭理他。李昭戟却得寸进尺:“你怎么不说话了?”
她差点死了,差点还没逃离河东,就和李昭戟死在一起。唐嘉玉心神剧颤,下意识避开李昭戟的视线,李昭戟却不依不饶,扣着她的下巴,强行让她直视他。
“当然。”李昭戟声音很轻,缓缓收紧手臂,将她拥在怀中,“无论何时何地,我一直在。”
如果这就是一生,该多好?
赤丹士兵隐约听到这边有声音,他握着刀,警惕地走向附近唯一能藏人的树。忽然他被脚下的树藤绊了下,分神间,树上猛然伸出一双手,捂着他的嘴向后坠倒,士兵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被抹了喉咙,一刀毙命。
他还没说完,就被唐嘉玉拧了一下。黑暗中,唐嘉玉的眼睛亮如星辰,严肃道:“不许说死不死的。你是伤员,别逞能。”
“好。”
“无妨。有你,有药,怕什么?”
虽然已到四月,但山里入夜还是很冷。寒意慢慢从脚底升起,唐嘉玉和李昭戟拥在一起,像相依为命的小兽,用彼此的体温取暖。
李昭戟脸色极为严肃,他俯身,悄无声息扒开树叶。唐嘉玉忙凑过去看,隐约扫到一双男人的脚。
李昭戟做完这一切后,回头,看到唐嘉玉从树后走出来。她手里挽着他的弓,面色苍白,浑身脱力,手臂还在无意识颤抖。
他的手强势有力,不容置喙包住她,像禁锢,也像保护。唐嘉玉靠在李昭戟肩膀上,连害怕都不敢消化,马上意识到周围可能有其他赤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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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一直在吗?”
“可是你身上有伤……”
唐嘉玉强制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李昭戟挣了挣,但手心的温香软玉太诱人,李昭戟很快就放弃了没有意义的原则,放任自己坠入温柔乡中。
李昭戟从树洞出来后,唐嘉玉左思右想不放心,也跟出来了。她正好看到赤丹士兵另一个同伴,而当时李昭戟正在杀人,没注意到身后异常。眼看另一个士兵就要吹马哨,唐嘉玉来不及多想,本能拉弓,朝士兵射箭。
放箭之后,唐嘉玉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大脑一片空白。李昭戟上前,用力抱紧她。
会是谁?云州援军,还是赤丹死士?
唐嘉玉低头去拉尸体,被李昭戟拦住。李昭戟说:“有我在,永远不用你做这些。你先回去,我处理完就回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变近,这回他踩断一根树枝,连唐嘉玉都被惊醒,意识到有人来了。
李昭戟却不肯配合,执拗问:“你说谁好看?”
月隐星稀,万籁俱静,他们仿佛置身于一叶孤舟,漂泊于茫茫暗夜,身份和世俗、责任和枷锁、朝堂和战争,都被一声响过一声的心跳声覆盖。两人静静相依,除了彼此,再无所有。
“我现在在做什么?”唐嘉玉无奈地看着他,替他拉起衣襟,“都说了演戏而已。把衣服穿好,晚上山上冷,不能着凉。”
来人渐渐摸索到这边,但树洞里太窄,无法拉弓。李昭戟无声握住刀鞘,用气音对唐嘉玉说:“待在这里别动。”
“也不许看。”
唐嘉玉埋首在他颈窝,害怕、恶心、惶恐、茫然等情绪铺天盖地涌上来。她眼里木然流着泪,闷声问:“这世上有鬼吗?”
“不许回避。”
“没有。”李昭戟抱紧她,说,“你是为了保护我才放箭,哪怕有,他们也该来找我。只要我在,那些魍魉鬼祟就伤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