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新人笑 既然夫人有(2/2)
纪斐愣了下,终于明白唐嘉玉为何如此冷漠。原来那日他拒绝带她去见父亲,她误会了。纪斐看着唐嘉玉转身离去,内疚与不舍交织,脱口而出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父亲最近公务繁忙,我也不敢拿小事去打扰他。过几日家中设宴,不如我借设宴之名邀你去府上,届时我再找机会让你向父亲陈情?”
纪斐不满店家怠慢,然而唐嘉玉已经提起裙摆,往店里走去,纪斐只能跟上。唐嘉玉到处找凌云图同时代的颜料,若没有,就尽量拿年份接近的、去了火气的料。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各个年份的颜料都拿了些。结账时,古怪老头见到唐嘉玉手里的无名旧画、旧颜料块,意味深长看了唐嘉玉一眼:“小娘子胃口不小。”
纪斐惊讶:“你一定要和我算这么清吗?”
阁楼上,黑衣侍卫静静走到李昭戟身后,抱拳道:“主子,打听清楚了,夫……娘子买了颜料,几十年份到上百年份的,都有。还有两卷古画,画者不出名,画的也没什么奇巧,不知为何娘子愿意花高价买下。”
既然夫人有兴致,那他陪她玩玩。她想借风登天门,而他,刚好喜欢兴风作浪。
又想到无关的人了,唐嘉玉打住思绪,乐得享受纪斐无微不至、周到熟练的服务,一路说说笑笑走向古物街。古画店里,到处堆积着旧物,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霉味。掌柜的是一个古怪老头,也是这一路唯一不买纪斐面子的人,他低着头,爱搭不理道:“货都在地上,想要什么自己看。”
唐嘉玉生怕惹了纪斐警醒,她佯装镇定,道:“爱画之人而已。掌柜,劳烦结账。”
“哪有。”唐嘉玉道,“我初来乍到,纪公子愿意为我领路,我已十分感激,怎么敢让公子破费?”
李昭戟回想她毫不犹豫说自己是“未嫁之身”,依然有一股无名怒火在脏腑里焚烧。他气得狠了,反而不着急走了。
“似乎是……永徽年间?”
纪斐要帮她结账,如果旁的也就罢了,但涉及凌云图,唐嘉玉万万不敢留下痕迹。她拦住纪斐,说:“纪公子,这是我祭奠祖母所用,还请公子全了我的孝心。”
纪斐怔了下,心生怜惜,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太为难自己。”
唐嘉玉要买初齐年间的颜料和布帛,确实需要内行引路,她没有拒绝,问:“我要补画,需要上年份的画料,公子认得吗?”
纪斐得到唐嘉玉的一个笑容,仿佛得到无上奖赏般,只觉得一切付出都值了。唐嘉玉施施然上车,直到马车远去,纪斐还停留在原地傻笑。那副摇尾巴的样子,真让人讨厌。
这倒也是,纪斐想了想,试着问:“那我让管家给楚家大娘子寄帖子,邀请楚家所有女眷?”
侍卫不知李昭戟这话指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轻易表态。他不敢触李昭戟霉头,轻手轻脚退下。
纪斐怔住了,这确实是事实,若她冷嘲热讽或者大吵大闹,纪斐定拂袖而去,但她垂着眼眸,脸色素白,无波无澜说出这些话,却让纪斐心里揪得疼。纪斐道:“你何苦自低身份?你身手了得,坚韧聪慧,不知强于多少高门女子,我难道是只看门第的迂腐之徒吗?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什么了?”
或许,这才是一个大家公子该有的样子,像李昭戟那样父亲只娶一妻,原配死后并不续娶,家风甚严不许涉足戏乐酒色的,才是少数。
纪斐此人虽然武功不行,但细致体贴,谈吐风趣,非常会讨女人欢心。她初见时觉得纪斐和李昭戟很像,但接触下来就明白,他和李昭戟完全不一样。
原来,她就是这么对付男人的。多么熟悉的套路,多么熟悉的话术,站在第三者的视角才知,曾经他讨了她的喜欢而沾沾自喜的样子,是如此愚蠢。
“娘子居然还会补画?”纪斐越发惊喜,连忙道,“认得,西市就有不少古玩。只是西市遥远,娘子稍等,我这就让人为你赁一辆马车来。”
唐嘉玉满意了,对着纪斐微微一笑:“多谢郎君。”
李昭戟站在二楼包厢窗前,看着脚下人来人往。洛阳身为东都,古老庄严,人口亦十分稠密,屋舍鳞次栉比,站在二楼,甚至可以听见街上行人谈话。
李昭戟面无表情盯着纪斐,问:“是哪一年的画?”
“我只是一介孤女,寄人篱下,无依无靠,而纪公子却是簪缨之族,门第高贵。还是算得清些好,免得误会。”
“怎么会。”纪斐急于在她面前争面子,豪情万丈道,“我让管家多写一份帖子,没人会注意的。”
唐嘉玉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府了。”
“既然送东西你不要,那我请娘子去停云馆,尝尝洛阳的牡丹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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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斐也不好再抢,等出来后,他半真半假埋怨道:“楚玉姑娘实在拒人于千里之外,莫非,我哪里得罪了娘子?”
“没有。”唐嘉玉唇色浅淡,“是我回去之后,细思那日的行为不妥。我是什么身份,怎么敢求见留守?那日我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让公子见笑了。公子只当听了个笑话,忘了便是,染霞村的事,不敢劳烦公子费心。”
唐嘉玉垂着脸,对纪斐微微福身:“若纪公子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府了。赁马车的钱,我让丫鬟转交公子。”
纪斐送的都不是唐嘉玉需要的东西,她自然懒得浪费时间。唐嘉玉垂下眸子,轻声道:“这几夜我一闭眼,就能看到祖母和村里人哀嚎着倒在血泊中,那群恶人大笑着翻箱倒柜。大仇未报,我岂敢欢愉?”
“我未嫁之身,孤身去留守府赴宴,恐怕会被人说闲话。”
那便是了。李昭戟轻笑一声,意味不明道:“她果真好大的胃口。”
光讨女人欢心这一点,李昭戟就拍马不及。但一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通情识趣,定是在风月中历练过。唐嘉玉看着纪斐给她介绍成衣铺子、胭脂金楼的熟稔劲,就知道这种事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做。
唐嘉玉终于听到她想听的话,停下脚步,微微回身:“这样是不是太麻烦公子了?”
讨好女子的方法他都试了一遍,但在唐嘉玉这里频频折戟,毫无用处。纪斐有些气馁,但越是得不到,他越升起熊熊征服欲。纪斐问:“是我做了什么惹娘子厌恶吗,娘子为何对我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