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告解(2/2)

    沉默了很久、很久，威士忌的瓶口缓缓滴落一滴残留的酒液。

    他最终告解般叹出一口绵长的气。

    陆承逍却摇头，语气郑重而沉重：“不是，我的意思是……谢谢你陪l缓过来。”

    “砚清家里支付了一笔足够养活那小孩下半辈子的费用，并安排了护工照顾。除了不可以见面，其他的都承担下来了。但是这种事情，”许由抬眼看向陆承逍，心照不宣，“你应该能理解砚清会是什么感受吧。”

    许由静了一下，唇角的笑意更深，以一种肯定的神态点点头：“你不是第一个找我了解砚清的人，但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或许……”

    只要l平安开心就足够了。

    闷了一口酒液，他突然自嘲地笑出声。

    陆承逍钝钝地点头，后颈一片僵硬。

    澄黄的酒液打湿胸前一大片衣服，头发也因为咳嗽的动作散落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疲惫。

    许由停顿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补充：“凡事总有例外呢。”

    陆承逍听得认真，表情凝重，良久咽了下口水，嗓音低沉：“许由哥……谢谢你。”

    许由垂眼沉默了一秒，“跳楼了，万幸的是救回一命，但伤到了脊椎，下半身永久瘫痪。”

    昏暗的光线将客厅隐藏起来，也藏起他干涩泛红的眼。因为看不见，所以可以尽情地释放自己的失态。失态的醉酒、失态的揪心、失态的挣扎。

    回到家，玄关的感应灯照亮昏暗的空间。他连鞋也没换，随手带上门，径直走向酒柜，看也不看拿出一瓶威士忌直接对着瓶口灌进嘴里，喝得太猛呛到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都咳得通红，脊背也弯下来，只有撑着岛台才不至于跌坐在地。

    那笑声似乎此刻还在耳边回荡。

    陆承逍的呼吸和心跳都在这一刻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那后来呢？”

    也彻底地，生不起任何希望。

    他们在每个角落都胡闹过，也温馨过。他给l做甜汤，正合口味的话会得到l一个奖励的吻。他也会故意捣乱，在l开会的时候戳他的痒痒肉，在旁边故意发出一些不得体的声音，惹得l一边讲话一边在桌子下面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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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客气，”许由微微叹了声，“感情一直是砚清讳莫如深的东西，我认识他以来，每一个追求他的人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无一例外。所以，哪怕事情过去这么久，我也知道他仍然心有余悸。希望我说的这些能帮到你。”

    抬头环顾一圈客厅，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和l在这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不愧是l，总能一眼就看透别人的意图和本质。l说得没错，他的喜欢和别人的有什么区别。

    “所以开学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很颓废。我遇见他是在一次网球赛上，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别人是为了赢不断调整策略和技法，他更像是发泄，没有技巧只有情绪。但是一结束，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喝水擦汗，也不理人。我试图和他打招呼，他也会点头回应，但是不热情。后来我就尝试和他多接触，发现他并不是那种天生高冷的性格，明明也会认真听我说什么，给我他在听的回应，但不愿意主动。一段时间后，可能是他感觉到了我的善意，慢慢地也愿意和我亲近。再后来，他开始玩一些极限运动，跳伞、蹦极、赛车，每次都会拉上我。他明明怕得要死，但看起来却好像不得不这么做一样，其实我也怕得要死，但他乐意的话我也就舍命奉陪。每一次平安落地，他都会跟我说一点以前的事。也陪他看过几次心理咨询，但后面他就不爱去了。直到有一次周末，我们尝试悬崖蹦极，他装得很冷静，但手和腿都在抖，我笑他怕就算了。他坚持，那表情像在做一件义无反顾的事。结果就是，我们两个人跳下去的时候，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他叫了一阵后，在我怀里哭起来了。我当时以为是怕的，直到落地后他又哭又笑地跟我说‘明明还有这么多关心我的人，我却视而不见，我是不是太自私了’。那一下我也没忍住，和他一起哭了，不过我知道他是彻底地将自己放出来了。从那之后，他慢慢地恢复心态，才成为我们现在看到的l。”

    还有抢遥控器的时候，抢音乐播放权的时候，l都笑得很开心。

    陆承逍微愣，却并不感到轻松，只将这句话当做是一种鼓励。

    又拿了几瓶烈酒，走到落地窗前，坐在地上不管不顾地猛灌。

    空瓶叮当滚落。

    陆承逍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窗外的霓虹光影映照在他猩红的瞳孔上。

    陆承逍的眉头压得很低，双手交握在桌上，指节因收紧而发白，“那个人呢？”

    陆承逍伸手去捡，余光瞥到窗边残留的一个红灯笼——跨年夜那天装扮的红灯笼。

    只要一想，他的心就疼得揪起来。

    许由说得很慢，轻浅起伏的语调有一种千帆过尽的意味。

    和许由的谈话，让他彻底清楚了l反复抗拒他的原因。

    这段时间他一直只看到了自己的失落，只考虑自己有没有拥有，只想着改变l的想法和他尝试新关系。而他的步步紧逼会让l触及旧伤吗？那段窒息的经历现在还会让他难受吗？该有多难受才会让这样一个永远自信耀眼的l都变得颓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