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江陵女歌(3/3)
他笑意加深,目光锁着我,继续道:
“水从桥下流。”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这诗……
“拾得娘裙带,”
他朝我又近一步。
“同心结两头。”
四句念完,他已在我面前。
不待我反应,他便就着手中那根丝绦,手指灵活地翻绕、穿梭、收紧。竟真的用我的裙带,打了一个结实又漂亮的同心结。
然后,他才将那个打着结的带子,轻轻放回我因惊愕而微微摊开的掌心。
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我掌心的肌肤,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我低头,怔怔看着掌心里那柔软的丝绦,和丝绦上那个无比醒目的、象征着永结同心的结扣。又抬头,望进他含笑的、深邃的眼眸。
《江陵女歌》。
很多年前,在一个昏昏欲睡的午后,我曾在泛黄的书页上,囫囵吞下这四句诗。
当时我还偷偷好奇过,那位在史书中以“暴虐”、“骄奢”定论的隋炀帝,年轻时竟也有这样旖旎的心思,不知是写给哪位佳人的。
原来是……这样的。
在这山野溪畔,我的裙带无意松脱,被他拾起。他握着这寻常的物件,看着我,随口吟出“同心结两头”,还亲手将它打成了结。
这首穿越了一千四百多年的诗,它的缘起,竟是这样一个平淡无奇、带着雨水与青草气息的瞬间。
是我的裙带。
是写给我的。
这个认知,将眼前真实的他与记忆里模糊的书页、冰冷的铅字,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不喜欢?”他见我久未言语,只是盯着手中的丝绸出神,眉梢微挑,问道。
我回过神来,抬眼看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将握着同心结的手收拢,贴在胸前。
“喜欢。”
我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殿下好才思。随口吟来,便是佳句,还附赠同心结,真不愧……是我萧锦看中的人。”
他低低笑出声,笑声带着愉悦。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力道不重,带着亲昵。
“既然锦儿喜欢,”他手臂环着我的腰,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凑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带着明显的暗示,“那……孤今晚,可以讨点奖赏么?”
奖赏?
我脑子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我赶紧从他怀里挣开一点,声音有点结巴,“你、你想要什么奖赏?”
他凑过来,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我最敏感的耳廓上,用只有我能听见的气声,缓慢而清晰地吐出一句话。
我:“……!!!”
我整张脸连带着脖子都烧了起来。
“你、你想都别想!”我恶狠狠的说。
“是么?”他慢条斯理地反问,指腹轻轻蹭过我滚烫的脸颊,眼底是掌控一切的笃定,“夜很长……孤总有办法,让你愿意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缓,却像带着钩子,激得我浑身一颤。
我知道,他说的办法,绝对不是好好商量。
预感告诉我,今晚的“加班”,恐怕不会轻易结束了。
……
第二日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纱帐外透进暖融融的光,将帐内染成一片朦胧的橘色。鼻尖是干净的被褥气息,混合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清冽冷香。
我动了动,腰间横着的手臂立刻收紧。
侧过头,杨广还在睡着。
晨光从帐幔缝隙漏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在放松时少了几分凌厉,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弧影。呼吸均匀绵长,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昨夜……
我又想起了那些画面,脸上突然有点热。
我悄悄往后挪了挪,想从他怀里退开些。刚动,那只横在我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我按回原处。
他没睁眼,只从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鼻音:“别动。”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混混沌沌的,和平日里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手指悄悄探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他低垂的睫毛。浓密,根根分明,触感微痒。
他眉头蹙了一下,眼睫颤了颤,却没睁眼,只含糊道:“……做什么?”
“数数殿下有几根睫毛。”我小声说,指尖又碰了一下。
他总算睁开眼。
初醒的眸子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不似平日清明,倒显出几分少见的茫然。定了定神,目光才落在我脸上,随即眯了眯,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胆子不小。”他的嗓音还是哑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将我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蹭了蹭,“扰孤清梦,该当何罪?”
“什么罪?”
我窝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微敞的寝衣领口,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太子殿下是要学昏君,来一句‘从此君王不早朝’么?”
他低低笑了一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爱妃误我。”
他闭着眼,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其罪当诛……便罚你,再陪孤躺半个时辰。”
说着,真就不动了,呼吸又渐渐绵长起来,像是真要睡过去。
我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好安分待着。
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窗外有鸟雀叽喳,远处隐约有溪水潺潺的声音。
一切都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松开手臂,缓缓坐起身。
寝衣的襟口松了些,露出一截锁骨和流畅的肩颈线条。墨发披散下来,几缕垂在颊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端肃,多了些慵懒的、居家的随意。
他揉了揉眉心,侧头看我:“什么时辰了?”
“怕是已近巳时了。”我也坐起来,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殿下今日,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瞥我一眼,没接话,只掀被下榻。
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哗啦一声将窗子完全推开。
明亮的日光和着微凉的山风一齐涌进来,带着草木清润的气息。
他站在光里,眯了眯眼,伸了个懒腰。寝衣的布料随着动作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和劲瘦的腰线。
然后他转过身,逆着光,朝我伸出手:“饿不饿?去吃饭。”
这个点也不知吃的是早饭还是午饭。
不过这庄子上的伙食确实不错,景色又好。饭食就摆在临溪的敞轩里,抬眼便是粼粼水光和远处苍翠的山色。
杨广随意披了件外袍,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来。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却又比在府里随意许多。
“看什么?”他夹了一口笋片,抬眼问我。
“看殿下……”我笑道,“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像个活人了。”
他眉梢微挑:“孤平日里不像活人?”
“像一尊玉雕的神像,整天端着,多累啊。”我舀了一勺粥,吹凉,诚实的嘀咕,“在这儿倒像是下凡了,沾了点烟火气,挺好。”
他笑了一声,没说话,只将笋片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着。
阳光落在他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