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2/2)
&esp;&esp;手机屏幕亮着，克里斯的回复很简短。
&esp;&esp;卡卡刚打算回消息，左耳里最后一点电流的嘶鸣也彻底熄灭了，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esp;&esp;可是那双熟悉的眼睛只出现了一瞬间, 等卡卡低头灌了一口电解质水之后，再次把目光投向那个方向时，只留下空空如也的一片, 仿佛那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esp;&esp;他转过头去，看见通道入口的围栏后面有一个身影——穿着黑色的连帽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esp;&esp;他坐在替补席最边缘的位置，背靠着冰凉的塑料椅背,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甲在右手虎口处掐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esp;&esp;他能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不是运动后的正常心悸，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无尽的恐慌，肾上腺素不断飙升，而卡卡还要装作冷静。
&esp;&esp;两分钟前，他和替补球员击掌，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外套，步伐稳健，表情平静，甚至还朝教练席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点头是机械的肌肉反应，和真正理解教练说了什么毫无关系。教练的嘴唇动了好几次，他努力想读出来，但教练说话时侧着头、嘴角被手挡住，他一个词都没捕捉到。
&esp;&esp;替补席上队友拧开水瓶盖的动作他看得见, 水瓶里的水晃动的弧度他看得见，队友喉结滚动吞咽的动作他看得见, 但声音全都被抹掉了。球场边工作人员对讲机上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他能看见灯光跳动，但对讲机里的电流声和说话声同时被抽走。看台上有球迷在挥舞巨大的白色旗帜，旗角在风中猎猎翻卷，他看见旗面鼓动的节奏，但风声不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esp;&esp;第137章
&esp;&esp;他听不见球场上的任何声音——模糊，遥远，几乎快要彻底消失。
&esp;&esp;距离他被换下场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esp;&esp;他见过这种症状——在克里斯的日志里，在他自己的日志里，在他们用红笔标出的每一个异常值旁边——恶魔收取利息的方式从来不是温和的，他的恶趣味就是看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esp;&esp;队友在边线附近被放倒，裁判吹哨，看台上爆发出浪潮般的嘘声，教练在他左侧不到五米的地方挥舞手臂大声呼喊。所有声音都被一层无法穿透的真空罩子隔开，他只能通过脚下的草皮感觉到轻微振动, 像地震的余波传进一个早已坍塌的洞穴。
&esp;&esp;“等我别慌。”
&esp;&esp;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的巨大屏幕，而他被困在屏幕的这一侧，隔着玻璃，看着所有事情发生却无法参与。
&esp;&esp;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现在那个人应该已经到了吧。
&esp;&esp;他点进去，看到一行字：
&esp;&esp;卡卡把手机翻过来压在膝盖上，抬起头朝球员通道的方向看了一眼。
&esp;&esp;卡卡从来没感觉大型赛事如此安静过，整个球场就像是一部宏大的默片。
&esp;&esp;右耳残余的听觉捕捉到替补席后方通道里有人跑动的脚步声，急促、混乱，不像球员也不像工作人员。
&esp;&esp;卡卡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锁屏界面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提醒，发件人的名字是他置顶的那一个。
&esp;&esp;放在大腿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卡卡按了按太阳穴，把手机解锁查看克里斯的消息。
&esp;&esp;他强迫自己维持平稳的呼吸。吸气三秒, 停顿，呼气三秒。
&esp;&esp;那双黑色的、总在皱眉时把眉骨压得很低的眼睛。
&esp;&esp;比赛还在继续。
&esp;&esp;左耳里的那丝极细的电流声在半分钟前彻底熄灭了。在卡卡眼里, 一切音源只会徒劳地挣动, 声音传播的路径仿佛被骤然切断，像有人拔掉了最后一根连接他和有声世界的电缆。右耳残余的听力也在快速衰减——他能感觉到声音像沙子从指缝间漏出去, 越是在意, 流失得越快。
&esp;&esp;但卡卡认得那双眼睛。
&esp;&esp;现在他坐在这里，后背的肌肉一寸一寸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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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卡卡怀疑自己是出了幻觉。
&esp;&esp;克里斯的声音不在耳边——那个声音现在只存在于他记忆的沟壑里, 但他仍然可以在脑海里调出来, 像调一段被反复播放过的音频。一定要稳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用的是克里斯的音色, 仿佛被他安慰能够给自己吃下一颗定心丸。
&esp;&esp;他强迫自己把意识拉回赛场边上，睁开眼睛，掏出手机，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克里斯，我突然有点听不见了。”
&esp;&esp;“等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