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桑条待春跟船前 江宛被(2/3)

    “东家,我实在是……实在是没活路了。“她说着,目光落回两个孩子身上,伸手把他们搂近了些,“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小叔子,上个月又赌输了,拢共欠下四十两银子了。

    那两个孩子脸上挂着泪,仍木愣愣地坐在旁边。

    江宛一脸惊诧地看着她,“何长青不是腿瘸了吗?瘸腿是怎么去的?爬着去?”

    窑工们个个咳得像患了痨一样,三四十岁的人看着比五六十的还显老,指甲缝里常年嵌着洗不掉的黑灰。

    她连手中端着的茶碗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匆忙上前,弯腰将吴巧扶起。

    “嫂子!何家的吴嫂子找你有事,你赶紧回来吧!”

    江宛不会安慰人,只耐心等着她开口。

    张口便唤:“东家……”

    四十两啊东家,我们一家子不吃不喝攒两年都凑不够。

    “我跪下来求婆婆,我说他们才这么小,去了就是送死啊。婆婆倒是笑了,她说&039;死不了,炭场管饭呢,比跟着我们强&039;,转头就托人找牙人了。说要寻个中间人牵线,尽早送过去。“

    吴巧哆嗦着捧起茶碗,嘴唇沾了沾碗沿,却没咽下去,眼泪先吧嗒吧嗒地掉进了茶汤里。

    江宛沉默了好一会儿,实在是无法眼睁睁看着这母子三人就这么被烂赌鬼拖进泥潭。可又实在担心吴巧立不住根,救了这一次,还有二次等着她。

    她一双眼睛焦躁不安地在前铺布帘上扫来扫去,来回好几次后,才终于松开了抓着孩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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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家”两个字刚出口,江宛便听出了那里头堆积的怨愤和委屈。

    江宛听完。

    吴巧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把眼泪憋回去大半,抬手用袖子胡乱揩了把脸,声音沙哑地开了腔。

    小禾送来一壶热茶和一些云片糕和炒米糖后,便识趣地去前面盯着铺子了。

    江宛扬声应着,拍拍手上的泥,起身离开了。

    吴巧低着头,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抓得死死的,似乎生怕一撒手,这两个孩子就没了一样。

    吴巧伸手替他揩掉,动作很轻,“我娘家不管我,想托都没处托。大家听说是染了赌瘾,哪个敢沾?

    江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得登时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就几日没见,吴巧的身子轻得吓人,身上的骨头都摸着膈手。

    两个人都瘦得颧骨高耸,脖子细得像麻秆。他们看着娘亲掉泪,呆呆地眨着眼,闭紧了嘴巴跟着掉泪。

    这回她连擦都懒得擦了,就那么任由它直直地淌着,“东家,长白在前头,也不晓得还能不能回来,我捎了信去,到现在也没个回音。我要是再不想法子,两个孩子就没了啊……“

    “东家,你这次一定要救救我!”

    起身,她双膝“噗通”一声砸到地上,直挺挺地跪在江宛身前。

    江宛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抓住吴巧的胳膊,愣是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说让两个孩子去签三年契,先把小叔子的赌债顶上,剩下的还能贴补家用。”

    婆婆急得满嘴起泡,公公气得躺了三天,可到头来,他们舍不得动小叔子一根手指头,就……就把主意打到了这两个孩子身上。“

    顺着开出来的小径,江宛一溜烟地跑回后院,在缸子里舀水冲了个手,便疾步进了堂屋。

    “大的送去烧炭,小的送去给窑工们洗衣做饭,说也能算一份工钱。“她说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儿子,那孩子生了一双大眼睛,眼白却微微发黄,嘴唇干裂着,脸颊上还有几块蹭破了皮的血痂。

    余氏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嘴里念叨着“知道了知道了,忙你的去”,腰杆却已经弯了下去,继续清理着菜苗缝里的杂草。

    江宛眉心紧了又紧,将桌上的吃食推了过去,“今天来找我,是想通了吗?”

    说罢,当着两个孩子的面,“砰砰砰”地给江宛磕起了头。

    “你别跪我啊,有什么事你先说出来,什么都不说出来,我怎么敢应你!”

    吴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哎。”

    添柴、扒灰,长年累月地熏着,到最后,没几个能全须全尾地熬出来。

    “哎——来了!”

    看两个孩子没一个将眼神放在糕点上的,又倒了三碗热茶推给三人,“喝口水,慢慢说。”

    “起来,起来说。”江宛把她按回凳子,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将手中茶碗再次推在她跟前,“先喝口水,定定神。”

    堂屋里,吴巧正牵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局促地等在那里。

    “娘,我先回去了,您小心点您的腰。”

    吴巧苦笑一声,不甘地摆了摆头。

    吴巧摇摇头,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不知道啊。婆婆说,木炭场那边正招工,管吃管住,小娃也要,一个月还给五百文工钱。

    后槽牙咬得紧紧的,腮帮子绷得硬邦邦的,脸上满是愤慨。

    吴巧闭了闭嘴,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找了几户相熟的邻居借银子,人家都推说手头紧,背地里还劝我想开些,说‘卖了也行,好歹有条活路&039;。

    那窑场在镇子东头三里外的山坳里,常年乌烟瘴气,远远看过去像罩了一层灰蒙蒙的瘴气。

    看江宛回来,她眼睛一亮,忙牵着孩子走了上来。

    望着愈发消瘦的吴巧和她两个变得有些木讷的孩子,江宛眉心是紧了又紧。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只听得见吴巧压抑的抽噎和两个孩子浅浅的啜泣。

    小工们更是可怜,身量还没长开就被塞进窑口。

    活路?那叫活路吗?”

    抬手指了指着桌旁的条凳,对她说道:“有什么事,坐下聊。”

    吴巧点头致谢,拉着孩子就往江宛指的凳子坐去,躬身驼背的,姿态摆得极低。

    两个孩子“呜”地一声哭出声来,紧贴着吴巧站着,小手牢牢拽着她的衣裳。

    她也不是头一回听说木炭场的事。

    “你那婆婆,是打算把两个孩子都送去?“江宛压着嗓子问。

    堂屋安静下来。

    话到这里,她猛地憋了口气,“东家,您是知道的,那木炭场是什么地方?烧炭的窑口又闷又呛,进去的人哪个不带一身病回来?去年炭场死了两个半大的孩子,周边都传遍了,就是烟尘吸多了,肺里烂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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