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竹马(3/3)

    “好妹妹,幸亏有你,否则我们一大家子初来乍到,不知该如何安身立命。”

    与长嫂又聊了许多规矩与方圆,不觉间日头西沉。

    万贞儿吃过晚膳之后,闲来无事,准备去附近的胭脂铺看看最时兴的口脂样式,选几样喜欢的,换着用。

    出角门百步路远,才发现她拿错了扇子。

    官宦女子在外,会以纨扇障面,表达矜持与娇羞。

    她竟错拿成了半透薄纱扇面的瞧郎扇,这扇子并非不能用,只是更适合在垂花门后的内宅用。

    家里若来男客,尤其是心上人前来拜访。

    女子会去前院里,用半透薄纱扇面,挡在面前,透过纱影悄悄看心上人,对方却看不清她的面容。

    有些女子出门相亲之时,也会用瞧郎扇相看男子。

    想起相亲

    今日长嫂委婉提过几句,定是她爹爹希望她能有美满婚姻,不希望她孤独终老。

    万贞儿犹豫着是不是该为了家人开心,去试着相亲看看。

    万贞儿自认不是长情之人。

    这些时日,她从时时刻刻想他,到隔一日,再到隔日,已经开始慢慢淡忘过去,忘掉那人。

    他后宫三千,儿孙满堂,她若还苦情的孤独终老,对不起爹爹,会让全家人都担心她。

    待来年开春,该是忘的差不多了,也该开始新的人生。

    如今没有赐婚这件事,她可以自由婚嫁,也好。

    她可以招赘,但未来的夫婿必须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否则她宁愿杀了他,守寡。

    买回七八样脂粉香膏,岂料回程半途乌云密布,大雨滂沱。

    “小姐,那边青云书斋屋檐下宽敞,奴婢带您去躲雨。”

    小丫鬟羡蓉急急领着万贞儿去避雨。

    此时正值国子监的监生下学的时辰,宽敞廊下挤着不少年轻儒雅的监生。

    身旁几个少女窃窃私语,原是在议论俊朗的监生。

    “那个那个,最左边那个最俊俏。”

    “我觉得他太瘦弱,还是那边那个武监生俊朗些。”

    几个小少女叽叽喳喳争执起来。

    “这位姐姐,您给评评理,是哪个最俊?”

    万贞儿哭笑不得:“都好看,我觉得坐在小马扎上那书生的背影好看。”

    万贞儿压低声音说道。

    那书生背影是她喜欢的模样,方才她就隔着瞧郎扇偷看。

    “那个书生老了些,今年都三十还未娶妻,听说早年间连续服丁忧,婚事给耽搁了,名字还挺好听,叫叫陆容,表字文量还是什么来着。”

    “俊是俊,就是有点老。”

    一听到陆容,万贞儿瞬时瞪大眼睛,恨不能一脚将这混蛋踹飞。

    就是这个王八蛋,把万贞儿的名字记在他的私人笔记《菽园杂记》里,害的后世指名道姓骂她!

    好气好气,压不住火了!

    万贞儿疾步上前,趁着人多,伸出绣鞋勾住小马扎一脚,想绊倒他。

    倏地青衫落拓的男子转过脸。

    眼前赫然出现一张熟悉的俊脸,玉润金清,眉清目朗。

    此刻那张俊逸脸庞上,露出从容弘雅朗月入怀的温煦笑意。

    “小姐做甚?”

    “我我我想看看公子手里是何书籍,封面画得挺精致”

    万贞儿满面羞红,慌乱用瞧郎扇遮住视线,透过薄纱端详,怎么连眼尾的痣都一样。

    乱梦般,回忆起后世的点点滴滴,如果十八岁那晚,她没有穿来这个鬼地方,而是如约去和他见面,她和他,肯定会在一起,毕竟她很小就开始暗恋他。

    那天,她收到他发的公式:r = a(1 - sθ),让她用这个公式解一道看着头疼欲裂的题。

    她不知道徐容是什么意思,干嘛在高考结束后还和她比赛解题。

    于是她不服输的开始在纸上描点,当她把所有点连成线的那一刻,一颗心形跃然纸上。

    他是个内敛的人,她以为自己猜错了,就去百度了这个公式的意思。

    那个公式叫笛卡尔公式,有一个浪漫凄美的爱情故事。

    意思是,当θ取遍所有值之后,r依旧永恒不变,永远都指向你。

    那天,她又惊又喜,急急出门逛街买衣服,还买了徐容最喜欢的草莓味唇膏。

    那一晚,如果没有意外,她会把自己的初吻交给他,或许还有别的更珍贵的东西,也会完完整整交给他,他也是。

    她和徐容是青梅竹马,从幼儿园开始,就没有分开过,她可以随时去他房间看书,做题,他也是。

    她不开心的时候,两个人躲在被窝里看鬼片,她边害怕边看,吓得不轻,就会扑进他怀里看。

    他不开心的时候,她会跳舞给他看,她只会为徐容跳舞,她为他专门学的绿腰舞。

    他会为她做饭,在她每次来姨妈疼死的时候,背着她去上学,还会唱歌给她听。

    她和徐容,两个人有很多人生中的第一次,都只给彼此。

    徐容,徐容

    十八岁的徐容到了三十岁,也该是这样玉树临风,温温柔柔的笑,如脉脉春风,温煦得让她眼角酸涩。

    如果不出意外,她一定会是徐容的女朋友,未婚妻,妻子,孩子的妈妈。

    刚来这的时候,她每晚都在偷偷哭,叫徐容,最痛苦的时候,也会叫徐容。

    后来,她变成了沾满亡魂与鲜血的魔鬼,再不敢叫出这个名字,怕亵渎他。

    她不敢想他。

    “徐容”往事潮水般侵袭而来,万贞儿泪盈于睫,下意识喃喃。

    陆容目露诧异:“小姐怎知先祖姓徐,到陆容这代,才复姓陆。”

    今非昨,人成各,他不是徐容,如果徐容在这个鬼地方受苦受难,她定会发疯!

    定会杀光所有人报仇!

    万贞儿逼着自己收回不该有的情绪,平静开口:“公子书册上写着。”

    陆容恍然大悟,拱手作揖:“这书册,是陆某的私人笔记,只记陆某此生最重要的人与事物,小姐见谅,此书除了父母妻子,不可给外人看。”

    “是小女子唐突。”

    万贞儿红着脸,退回角落,目光却时不时隔着薄纱扇偷看陆容。

    担心被人发现,她时不时假装看看别的俊美监生。

    垂眸间,忽而眼前一道熟悉的欣长身影长身玉立在她面前,彻底遮挡住她的视线。

    她对那人太熟悉,以至于只看背影,就认出他来。

    万贞儿慌忙抬袖遮挡面容,怕那人看见她,又想起她来。

    他沉默站在她面前,影子将她罩住,窥不得半点天光。

    犹豫再三,万贞儿决定冒雨离开,她宁愿淋雨生病,也不愿与他再站在同一屋檐下。

    莲步轻移出两步,那人忽然疾步冲进大雨里离去。

    万贞儿顿住脚步,她不想与他淋同一场雨,于是留下等雨停。

    暴雨中,朱见深委屈落泪,将无助恐惧的眼泪藏在雨水里。

    才分别二十九日,不,明明昨晚,他才与她魂梦与共,行尽夫妇敦伦情事,她却在那廊下看年轻俊美的监生流连忘返!

    她真的不要他了,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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