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1)
最后一个救赎的机会,在眼前彻底破碎。
胡黎身上的因果孽债,非但未能清偿,反而因为最后一人的死亡,瞬间失去了救赎方向的约束,开始疯狂反噬、沸腾。
那浓重如墨的黑色孽力从他伤口、从他七窍中丝丝缕缕渗出,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不祥气息。
他的瞳孔开始扩散,翠绿中染上诡异的黑红,光滑的灰色皮毛下,隐约有扭曲的筋络在暴起跳动那是即将堕化为无意识邪魔的前兆!
玄墨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口一道繁复的暗金色符印。
那是玄家传承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的禁术。
胡黎!他低吼一声,声音嘶哑,看着我!
他一手依旧死死按住胡黎脖颈的伤口,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狠狠点在自己胸口的符印上!
以玄岳之后,当代玄门执印之名!
暗金色的符印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而出,迅速没入胡黎的伤口,与那些沸腾溢出的黑色孽力猛烈碰撞、交织!
因果未尽,前路未绝!乾坤借法,时空为引胡黎!我助你圆满!
最后一个字落下,玄墨胸口的符印光芒暴涨到极致,随即轰然碎裂!
他本人更是脸色一白,喷出一口心头精血,全部洒在胡黎身上。
那血液并非红色,而是泛着奇异的金芒,与碎裂的符印光芒、胡黎身上暴走的孽力,以及玄墨燃烧本源催动的秘法之力,瞬间融为一体,化作一个复杂到极致,旋转不休的光茧,将胡黎彻底包裹。
光茧之中,时间与空间的规则似乎被短暂地扭曲。
阴婚
剧痛、失重、灵魂被撕裂又强行糅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又像淤泥般沉积在感知的底部。
胡黎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流光溢彩中,缓缓沉入一处黑暗。
他像是被困在一具厚重的皮囊里,眼皮有千斤重,无法睁开。
耳朵里灌满嗡鸣,勉强能捕捉到外界支离破碎的声响。
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动一动指尖都做不到,只有毫无生气的僵硬感弥漫四肢百骸。
他死了吗?不,这感觉不对。
玄墨最后那声嘶吼和破碎的金光
是那个秘法?他被圆满到哪里了?
魂魄正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与这具陌生的躯体缓慢融合。
像水滴渗入干涸的海绵,起初只是表面接触,这具身体非常排斥他,但某种更深层的连接正在建立。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年轻的、男性的、刚刚停止心跳不久,血液尚未完全凝固,肌肉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弹性。
新鲜。
这身体很新鲜,甚至能隐约感知到皮肤接触空气的微凉。
外界的声音断断续续飘来,夹杂着风声和压抑的啜泣。
阴婚也只能这样了
阴婚?胡黎模糊地想。给死人配亲?老古董的陋习。
荀家那孩子也是可惜了年纪轻轻就
荀?荀砚?
有点耳熟?不,不记得。但这具残留的记忆碎片里,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反应,这家伙好像是个挺有名的人。
英年早逝?哦,另一个短命鬼。同是天涯沦落人沦落鬼。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身体传来的轻微震荡和撞击地面的钝痛。
胡黎感觉自己被粗鲁地丢在了地上。
哪个王八蛋?!懂不懂尊重尸体?!
胡黎的魂魄在内部咆哮。
老子是你能随便扔的吗?就算是个死人,也得给个体面!
可惜,他的愤怒如同被厚棉被捂住,传不出去一丝一毫,身体依旧死寂地躺着。
紧接着,一阵温暖靠近。
有人跪了下来,颤抖的手将他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扶抱起来,那怀抱不算宽阔,甚至有些单薄,但出奇地温暖,带着一种质朴的悲悯。
你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孩子?!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压抑着愤怒和心痛,对着某个方向,虽然他他是你前头娘子生的,难道就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吗?我们是在给两个孩子谈亲事,是结亲,不是结仇!你怎么能怎么能把他丢在地上!
这声音带着哭腔,但维护之意真切。
胡黎看不到,却能感觉到那份暖意。
买娘?他下意识给这个怀抱贴了个标签。
哼,一个赔钱货罢了,另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跟他那个短命的娘一样,都是贱骨头。能换点钱,给他爹和弟弟添补些家用,就算他最后尽孝了!
是后妈吧?胡黎几乎能想象出那副刻薄嘴脸。
魂魄里属于胡黎的那部分暴躁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
可惜,动不了。
抱着他的女人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滴落,打在胡黎冰凉的脸颊上。
她把他搂得更紧了些,声音哽咽却坚定:没事了,孩子以后,以后我就是你娘。我们离开这儿,你跟我们家砚哥儿好好过日子,在下面,也好有个伴儿
然后,胡黎听到了钱的声音。
铜钱碰撞,叮当作响。一个粗嘎的男声,大概是生父报了个数。
五百文。
胡黎的魂魄差点啧出声。
五百文?买具新鲜的男尸配阴婚?
富婆哟
虽然他觉得凭自己这内涵五百两都不亏,但这个抱着他的女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五百文对她来说,恐怕不是小数目。
快把我丢下!别答应!胡黎内心呐喊。
一具尸体而已,不值得!讲价啊!压到两百文!不,一百文!实在不行五十文也
呸,老子就值五十文?但总比让这软心肠的买娘吃亏强!
但他还是感觉到抱着他的那个女人,麻利的拿出了500文。
胡黎心里叹了一口气
然而,他听到那个丢他在地上的男人贪婪地加码:再加五百文!不然免谈!
胡黎: 坐地起价?无耻!
他期待这女人能强硬一点,至少犹豫一下。
可女人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带着哭音,唯唯诺诺地答应了:好,一千文就一千文只要孩子能有个归宿
紧接着,是更清晰的钱币交接声。
胡黎感觉自己要被气活了。
败家!绝对的败家!
这要是他活着的时候,非得跳起来教教他们什么叫买卖的艺术!家里有金山银山也得被这种性格败光!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另一双手接了过去。
这双手更稳,有些粗糙,动作也更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是买爹吧?胡黎想。
他被抱了起来,放在一个有些颠簸的木板车上,大概是牛车。
买爹买娘低低交谈着,声音都很轻软,带着浓重的鼻音。
买爹听说花了一千文,也没抱怨,只是叹息着说:这孩子,活着的时候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孩子下去了,跟咱们砚儿,想必也能举案齐眉,互相照应。
胡黎的魂魄无言。
举案齐眉?两个死人?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牛车吱吱呀呀,不知行了多久,停住了。
胡黎感觉自己被抱进一间屋子,被温热但不烫的布巾仔细擦拭了身体,有人给他脸上扑了粉,身上换了衣服。
触感告诉他,是新的,而且是料子还不错的寿衣。
然后,他被放入了一个狭长的空间棺材。
棺材里铺着软垫,是新絮的棉花,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空间比他想象的大些,躺进去并不十分憋闷。
寿衣的料子贴在皮肤上,柔软光滑。
行吧,待遇还行。
胡黎的怒火稍稍平复。
融合进度似乎加快了,他感觉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感知清晰了些,大约有七八成了?
能动了吗?
他尝试控制手指纹丝不动。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等会儿埋进土里,没人看着了,再推开棺材盖跑路。
这棺材板,虽然料子用的挺漂亮,但看起来不算太厚。
外面传来道士吟唱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乐声,以及买爹买娘压抑且悲切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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