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1/1)
在大宝和二宝的协助下,荀梨给几个昏迷的壮汉检查了一下,发现他们只是惊吓过度加上被阴气冲击暂时昏厥,并无大碍。
胡黎强打精神,给了丰厚的酬金,又说了许多感谢和道歉的话,将他们一一送走。
山里的妖怪朋友们也大多只是受了点轻伤和惊吓,胡黎同样感激不尽,承诺日后必有厚报,将它们也送回了山里。
荀家祖宗的牌位被重新恭敬地请回箱子,准备择日再送回祠堂。
等所有人都安顿好,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时,胡黎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他几乎是拖着脚步,把依旧昏迷的荀砚弄回了床上。
听着外面荀梨小声安抚爹娘、大宝二宝收拾残局的声音,胡黎只觉得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想,什么也不想做,只想睡觉。
他脱掉沾满尘土和血迹的外衣,爬上床,小心翼翼地将荀砚搂进怀里。
他还在这里,他没有被带走。
这个认知让胡黎紧绷了近十天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
浓重的困意袭来,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明天会怎样,二十三王爷的死后续如何眼皮沉重地合上,他紧紧抱着荀砚,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第二天,胡黎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阳光明媚,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劫难只是一场噩梦。
荀砚还在昏迷,但脸色比昨晚好了很多。
胡黎轻轻起身,尽量不吵醒他。刚走到外间,就看到小满拿着一个信封,眼圈红红地站在那里。
哥三十三王爷府上的人一早送来的,说务必交到你手上。
胡黎的心猛地一沉。
他接过信封,手指有些颤抖地拆开。信纸上是晏明澈那熟悉的的字迹:
胡黎吾友,见字如面。
处理好了。二十三哥暴病身亡,其封地内官员勾结邪道,以邪术害人,已被我控制,证据确凿,已上报朝廷。
涉事者皆已伏法。此事,了了。
我也去夺嫡了。不然,我保不住你,也保不住我自己。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去京城的路上了。此去,前路未卜,凶险难料。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活着再见。
珍重。勿念。
晏明澈 留
信很短,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他不仅处理了二十三王爷的后事,还以雷霆手段清理了封地,甚至决定踏入那个他最不想卷入的、吃人不吐骨头的漩涡。
而这一切,除了自保,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保住胡黎和荀砚。
胡黎捏着信纸,他努力想绷住脸,想表现得镇定,想不让眼泪流出来。
那个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样子、喜欢凑热闹、有点怕鬼却又讲义气的三十三王爷,那个会在危险时挡在他们前面、会在烂摊子面前咬牙扛下的朋友
他走了,走向了更危险的战场。
可是,眼泪根本不听他的话。
它们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然后一颗接一颗,重重地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tt)
怎么一个个的都走了呀?
山君回去了她的世界。
晏明澈踏上了生死未卜的夺嫡路。
荀砚虽然还在身边,却经历了那样的劫难,身心俱疲。
热闹的、鸡飞狗跳的日常,仿佛一夜之间就变了模样。
只剩下他,守着这个家,守着昏迷的夫君,面对着一地需要收拾的狼藉,和不可知的未来。
时间的车轮,果然平等地碾压过每一个人。
无论你是妖是人,是王爷还是平民,是懵懂还是清醒。
它从不为任何人停留,只是滚滚向前,带着相聚与离别,带着欢笑与泪水,带着无法预料的变故,和必须继续走下去的明天。
胡黎捏着那封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的信,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他正想把信纸折起收好,指尖却触到纸张背面似乎还有细微的墨迹。
他愣了一下,将信纸翻了过来。
果然,背面还有一行更小、更潦草的字,似乎是晏明澈在最后匆忙添上的:
另:若方便,将你的义子荀梨也一并送来京城。我记得他曾提过,想为他原来的巫家翻案?此事不易,非借力朝堂不可。让他来助我,我也需他之能我真怕哪一天,莫名其妙就被毒死了。让他带上他的药箱和本事。拜托了。
胡黎看完,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拿着信,走到院子里。荀梨正坐在轮椅上,小心地晾晒着一些炮制好的药材,阳光落在他沉静清秀的侧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胡黎。
胡黎将信递给他:梨儿,你自己看吧。三十三王爷想让你去京城帮他。他说,记得你想为巫家翻案。
荀梨接过信,快速而仔细地看了一遍。
他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愿意去。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带着少年人破釜沉舟的决心。
胡黎看着他,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从懵懂无知的孤童,到聪慧隐忍的医者,再到如今心怀血海深仇、决意踏入漩涡的少年。
他知道,自己留不住他,也不该留他。那是荀梨自己的路,是他必须去走、也必须由他自己去走完的路。
胡黎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终,他只是用力拍了拍荀梨的肩膀,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万事小心。京城不比这里,要更谨慎,更保护好自己。义父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马车停驻的声音。
胡黎和荀梨同时抬头望去。只见全带听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身后停着一辆看起来并不起眼但足够结实的青篷马车。
他对胡黎抱拳一礼,然后看向荀梨,目光沉稳:荀小公子,王爷命我前来接应。事不宜迟,还请即刻启程。
竟是连片刻喘息的时间都不给,接应的人已经到了。
荀梨深吸一口气,推动轮椅,来到胡黎面前。
他仰起头,看着这个在他最绝望时给予他新生、教他医术、给他一个家的人,眼中充满了孺慕和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义父,他轻声说,我也走了。
短短一天之内,接二连三的离别,如同潮水般涌来。
嗯。再见。
荀梨最后深深地看了胡黎一眼,又望了望主屋的方向,然后,他推动轮椅,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朝着那辆将载他去往未知前路、也可能是不归路的马车行去。
全带听上前,轻松地将他连人带轮椅一起抱上了马车,动作利落。
马车没有停留,车夫一扬鞭,车轮滚动,载着少年义无反顾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只留下渐渐远去的辘辘声和淡淡的尘土气息。
胡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但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风吹过空荡荡的院落,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
所有人都轰轰烈烈地来了
可是所有人,又一个一个地走了。
第一次见面
荀砚昏睡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悠悠转醒。
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帐顶,感受到身边熟悉的温度和气息,他恍惚了一下,随即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娘子!他猛地坐起身,惊惶地四下张望,直到看见胡黎就趴在床边,似乎累极睡着了,但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
荀砚的心这才稍稍落回实处,他小心地抽回手,又轻轻将胡黎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坐在床边,贪恋地看着胡黎沉静的睡颜,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还好,娘子没事。还好,自己还在。
胡黎很快就醒了,见荀砚没事,先是抱着他又哭又笑地闹了一阵,然后才慢慢将之后发生的一切告诉他山君如何抓住地府的把柄逼他们放人,晏明澈如何善后并决意进京夺嫡,以及荀梨如何应晏明澈之邀,也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荀砚静静地听着,初时的庆幸和喜悦,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被一个接一个的消息戳破。
他先是震惊于山君离去的方式,继而为晏明澈的选择感到沉重和担忧,最后,听到荀梨也走了,那个总是安静懂事的孩子,也为了沉重的仇恨和渺茫的希望,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那吃人的漩涡
他是文人,本就心思细腻,情感丰沛,更何况这一切的起因,或多或少,都与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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