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甜月牙(2/3)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中途夹起一筷子小菜,或者把剥好的虾仁送到她的嘴边,白嫩的虾肉剔掉了虾线,在姜醋汁里滚了一圈,味道鲜甜。
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毛衣,侧脸在光线下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鼻梁很高,眉骨深邃,明明坐在病房,却像是在某个高级会议室,清隽,冷肃,还有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他也会给她递毛巾,但不会这样帮她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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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朝樾终于停下动作,抬眼全是“我看你烧糊涂了吧”的诧异,语气压不住质问:“我平时对你不好?”
她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那不一样,万一你就喜欢照顾病号呢。”
郁听禾懒洋洋的:“没有,不让看啊?”
说着这些还送上一个甜腻的笑,郁听禾眼尾微微弯起,像浸了甜酒的月牙,脸颊浅浅的粉,笑得比谁都明媚。
他像随口一提,又像是认真的。
原本还能维持了一贯淡定的男人,在听着她愈发振振有词的控诉,显然是被气到又没法凶的哑然。
然而席朝樾已经关门走了出去,等过了会他再回来,手里提着保温餐盒。
旁边两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碟白灼虾。
郁听禾居然挑起眉,似乎愿闻其详。
“席总,您要的文件都在这里。下午两点半的会议已经推迟到明天上午,但有几份要紧的资料,需要您今天过目。”
才会说出这么羞耻又咯噔的话来。
吃到一半。
他手里动作没停,又剥了一只虾,理所当然的平淡:“照顾好你,我就有吃的了。”
“你不吃吗?”
沉默是他此刻最直白的无语。
不是不想理她。
好像确实是这样,不是生病了才特殊。
“抢来的多慢,不如你直接给我转账。”
“郁听禾,是不是发烧把你良心给烧没了?”
好像也好,但又没那么好。
席朝樾轻轻笑:“放心吧,我哪舍得死。”
郑邈拿着一个黑包和文件袋走了进来,他看到靠在床上的郁听禾,微微点头示意。
他的手指好看,喉结也生得好看。
又测了一次体温,382c。
“你滑雪摔倒了,是谁背着你走几公里山路的?集训累成狗的时候是谁不远万里去给你送吃的?一句又馋了栗子酥泥,是谁绕了半个北城去给你买?”
席朝樾又补充了说:“不过,可以看在你是我老婆的份上打点折,九九折如何?”
有时他会听她的,有时又不会。
他把用餐的桌子推到她的身边,打开食盒,两盅文火煨制的鸡丝粥,熬得软烂,米粒几乎化开,上面浮着金黄色的鸡汤和细碎鸡丝。
席朝樾淡道:“先回吧,有事我再联系你。”
郁听禾刚想说他狮子小开口,然后回神细想道。
输液贴被撕下,棉签压在针眼上止了血。
郁听禾愣了一下,看了眼餐桌上已经快见底的小菜,虾仁也没剩多少,她眼神复杂地说:“要是我都吃完了呢?”
“少了你谁陪我长命百岁,不许瞎想这些我不爱听的话。”
“多少?”
看来今天她想恢复训练是彻底不可能了,郁听禾呼吸里夹杂着轻叹。
就是这种感觉,让她心软得一塌涂地。
他也会给她拧瓶盖,但不会给她喂水。
席朝樾没回应,不过那张绷得冷硬的脸缓下几分,更心甘情愿地当起喂粥“小厮”。
“看我是要收费的。”
午餐结束没多久,护士进来拔了针。
席朝樾猜她不会那么轻易妥协,抬了个吓人的价格逗逗她,双方在你情我愿的基础上达成协议,怎么能算黑呢。
席朝樾舒展了几分靠向沙发,双手抱胸,思量几秒后,像在商业场上报价那般说了个合理价格:“一秒一万,你应该盯我看半小时了,自己算算吧。”
郁听禾想解释几句,她可能真是烧糊涂了。
郑邈应了一声,又对郁听禾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带上门安静地离开。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忽然良心发作。
她知道他那张寡情外表下藏着怎样的温度,知道他在她面前的另一种样子。
“你怎么不去抢啊!”
半个小时能要多少,三十万而已。
大约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席朝樾忽然抬起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到她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还没看够?”
其实她右手能动,其实吊瓶在左手。
席朝樾看着她故作冷淡的侧脸,明知故问道:“谢什么?”
然而席朝樾一眼看穿她那不过是哄人的把戏,张口就来的情话,半点真心不曾掺入其中。
“那就饿着。”席朝樾摆出恹然大度的神色,不以为意道,“饿死了某人就能记得我的好了。”
郁听禾暗暗松气,原来是去忙了。
郁听禾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他,最后顺从地张开了嘴,粥熬得刚好,不凉不烫,鸡丝的鲜味融进米粒里,暖暖入胃。
席朝樾把药片和水杯放到她的手边,重新掖好被子后,退到旁边的沙发,留给她足够的休息空间。
郁听禾忽然:“你叫我什么?”
降了一些,但还在发烧,身体绵软。
郁听禾被问住,一时说不出话来,席朝樾也没打算给她反击的机会,直起身,把已经放凉的毛巾挂回。
药效还没有上来,郁听禾困意已经被早上的昏沉消耗殆尽,睁着眼睛,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游走。
她耳朵也微微热了,低道了句:“……谢谢。”
席朝樾没想到她的关注点会在这,带着刻意镇定:“什么表情,这么稀奇?”
“老公你别死呀,我还没跟你过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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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别这样。”郁听禾赶忙拿了筷子,夹起一颗他自己剥好的虾,送到他的嘴边。
然后快步走到席朝樾面前,把东西放在了会客厅的小圆桌上,并且又提醒了一遍今日行程安排中有较大变化的地方。
他端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让热气散一散,然后床边坐下,冷冷的脸说:“张嘴。”
他把毛巾盖在她的右手上,惩罚性地捏了一下:“你自己算算从认识到现在,我对你好的次数和你生病的次数,哪个多?”
而后席朝樾打开了电脑,开始处理工作,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垂下眼,眉宇神态疏离、冷峻,和刚才那给她剥虾的人气质判若两人。
可如蜜意般的好话落在他的耳朵,总是受用的,他当真了,或许就是真的,他甘之如饴地为她所骗。
不一会儿,病房的门被敲响。
“谢你照顾我。”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