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冠礼(2/3)

    “快些快些,去晚就没好位置了,奴婢们都只能在西边廊下观礼,若去晚了,只能看前边的人头攒动。”余莲火急火燎。

    太子若与万贞儿没有子嗣,对她的心思迟早会淡去。

    九龙四凤三博鬓与翟衣,属于最高等级礼服,只有在最隆重正式的场合才会穿戴。

    这些发簪形态各异,几乎都是华丽冠簪。

    韩嬷嬷不免悲悯,紫禁城里的奴婢,甭管是受宠还是失势,都像紫禁城里再普通不过的红烛。

    今日是太子冠礼,太后以尊长身份御临,这才不得不动这一套行头。

    “娘娘”韩嬷嬷大惊失色。

    也是大明第一次为在世的皇太后上徽号,自此开启后宫上徽号的先例。

    毕竟太后从去岁初,就开始亲手准备太子成年后所佩的第一支男簪。

    圣烈慈寿,是天顺元年,皇帝复辟之后,为孙太后上的徽号。

    孙太后满眼愧疚,这是她能容忍万贞儿侍寝的底线,一个无子的女人,即便再受宠又如何?

    韩嬷嬷躬身从众多华簪里,拿起一支通体漆黑的琥珀簪。

    极少跪拜的大明文武百官,此刻俱是匍匐在地上。

    朱见深着实爱煞那翳珀玉簪,此时竟罕见沉不住气,来到镜台前,取下网巾,将那翳珀玉簪楔入发髻中固定。

    一听幽闭之刑,饶是见惯风浪的韩嬷嬷都不免恐惧发颤,那是对女子来说,最残忍的次死之刑。

    朱见深在司礼监一众太监簇拥中,踱雍容四方步踏入清宁宫正殿。

    天家儿郎规行矩步,在人前多佩戴华冠,唯独在燕居闲暇之时,方会随意以簪束发,不拘小节。

    那样命如草芥的罪奴,却不甘心沦为滴泪红烛,却妄图焚尽紫禁城碧瓦朱甍,反噬贵主。

    万贞儿一步三回头,只瞧见太子一身朱红纻丝圆领袍,再要细看,却被穿绯色曳撒的太监们挡住视线。

    不做他想,他毫不犹豫拿起那支翳珀玉簪。

    百官口中的陛下,也并非是天顺帝,而是孙太后。

    装束隆重的圣烈慈寿皇太后孙氏亲自持天子符节,为太子加冠。

    第一眼看那翳珀玉簪,就心生欢喜。

    韩嬷嬷小心翼翼捧起万贞儿的献礼,行出进步,身后倏尔传来太后寒声命令:“若太子当真选这支簪,待太子冠礼之后,寻个时机,就将万贞儿秘密行幽闭之刑,待调理好身子,再开脸送去为太子侍寝。”

    孙太后早早换上九龙四凤三博鬓与隆重的翟衣。

    兀地,他在距离目光最远处,发现一支挤在托盘角落,被红绸遮挡一半的翳珀玉簪。

    英明雄主心中无情,方能勘破情局,无情,方可破如今这囹圄全局。

    是夜,清宁宫内灯火通明,再过两个时辰,就是太子冠礼吉时。

    那发簪看似泯然,细看却愈发精致,形制颇为独特,孙太后诧异。

    “太子成年后所佩第一支男簪,自是要您亲自所赠,怎可”韩嬷嬷着实担心太子会一眼选中万贞儿的献礼,太后定会难过失落。

    “哎,他若爱逢其时,哀家哪需这般愁肠百结。”孙太后无奈摇头。

    万贞儿有些失神,时不时偷眼看那九龙四凤冠,翡翠冠上九龙盘绕,四凤展翅,龙凤皆口衔珠滴,冠后三博鬓饰以金龙翠云,每扇都垂着细细珠滴,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一年中也就正旦、冬至、千秋节,才会穿。

    这支玉簪,并非是多华贵精美固定发冠用的簪子,而是再寻常不过的固定发髻之用的束发簪。

    皇帝升座,文武百官早已候在午门外,此刻鱼贯而入,东西序立而立。

    太后既要一个好太子,更要一个好控制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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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见深将那发簪取下,立即收入袖中,这才转身随前来的礼官前往奉天殿行冠礼。

    她倏然想起那场在东宫里诡异的冰棺与荒唐的婚礼,那时她也穿得如此隆重。

    逡巡间,却并未见东宫一众奴婢,心底难免失落。

    士别三日,太子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兵微将寡,被太后牵制的吴下阿蒙,她担心太后镇不住如今如日中天的太子殿下。

    孙太后放下酒盏,兴致缺缺:“记得按照这些献礼的银钱双倍犒赏给这些有心的奴婢,对了,那万贞儿所赠何物?”

    奴婢们纷纷告退,一离开正殿,余莲就拉着万贞儿往奉天殿疾走。

    韩嬷嬷察觉到太后不悦,赶忙忐忑开口:“娘娘,可要将万贞儿的贺礼收起来?”

    “剩下这些庸俗之物收起来,待太子冠礼结束,送去太子私库去。”

    礼部侍仪司官跪承制,众臣皆跪。

    微茫如豆,烛泪盈盈,直到泪尽之时,方能人死如灯灭,彻底归于安宁。

    “这九龙四凤冠可真沉,许久没穿,哀家不服老当真是不成。”孙太后扶着脖子,轻轻抻脖子。

    韩嬷嬷暗道不好,殿下成年后用的第一支发簪,竟还是阴差阳错,用了万贞儿准备的那支。

    “孙儿,快些来瞧瞧哀家为你冠礼准备的吉簪,你瞧瞧喜欢哪一样,挑一件作为你成年后所佩的第一支男簪。”

    孙太后将那翳珀玉簪轻轻放回托盘,叹声:“罢了,你去哀家的库房里,选最好的男簪一百支,将这支翳珀玉簪混入其中,若太子还能在芸芸众簪里选出这支来,就遂他心意吧。”

    见太子选的是太后精心准备的白玉簪,韩嬷嬷暗暗松气。

    文武百官山呼陛下。

    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太子,唯独万贞儿

    “好。”朱见深舍不得放下那翳珀玉簪,转而又选出一支典雅奢丽的白玉簪。

    “好。”

    她竟只希望太子过得随心舒适,像寻常男子那般惬意无羁,松下敲棋,闲云野鹤,漫戏清荷。

    死后还不是凄凄惨惨,连牲醴都无人供奉。

    卯正,奉天殿内钟鼓齐鸣。

    孙太后涌出无尽愧疚,所有人都期许太子行止端方雅正,彰显储君高华雍容,就连她这个祖母准备的都是华贵玉冠。

    “都下去吧,早些去观礼。”孙太后若有所思看向万贞儿。

    没想到太后仍是对万贞儿颇为忌惮,甚至不允许万贞儿有半点孕育子嗣的机会,要用幽闭之刑割其胎宫,永绝后患。

    “殿下,这翳珀玉簪颇为闲适,燕居之用尚可,若用在冠礼大典之上,难免质朴了些。”韩嬷嬷不疾不徐提醒。

    “这翳珀玉簪”孙太后有一瞬触动。

    着实担心太子与太后祖孙之间,会因一个微不足道的罪奴决裂。

    “孙儿多谢皇祖母。”朱见深感激致谢,将目光落在琳琅满目的发簪。

    “皇太子冠,命卿等行礼!”礼官一声嘹亮呼喊。

    孙太后站了一会,就累得落座。

    “殿下,那网巾将您的青丝暂时都收进去,寓意万发俱齐,一统山河,不能摘网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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