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2/3)

    德米特里点了点头。他把烟放回烟盒里，没再说什么。

    安娜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到客厅。德米特里接过去，一口气喝完了。安娜站在旁边没有走。

    安娜不知道该怎么接。德米特里也不往下说了，继续低头喝粥。

    德米特里也没有说话。

    那碗粥德米特里喝完了。他把碗放回茶几上，说：&ot;你去睡吧。&ot;

    德米特里从没说过什么。但他每天都在喝。

    德米特里把那片柠檬捞出来，放在碟子上。然后继续喝完了剩下的茶。

    他继续喝粥，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ot;爸爸今天回来吃饭吗？&ot;

    &ot;下了多久。&ot;

    安娜想了想，说：&ot;我煮一点粥。荞麦的，很快就好。&ot;

    &ot;那算了。&ot;

    她听见勺子碰碗沿的声音，很轻，规律。

    &ot;吃吧。&ot;安娜把碗放在茶几上。

    厨房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圈很淡的暖色。她穿着居家的那件灰色棉布衫，袖子挽到手肘，手上的戒指闪烁。

    到了七月中旬，妮娜的病情稳定得让医生都松了一口气。记录本上的数据干净得像另一本书——呼吸正常，睡眠正常，用药量从每天两次减到一次，万托林备着但没用过。

    德米特里看了看她的头发，被海风吹乱的几缕贴在脸颊边。

    安娜走下楼，重新泡了一杯。这一次她把茶叶多放了一点，水温高了五度左右，泡的时间短了半分钟。

    安娜从他身边经过，走进院子。

    德米特里走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外面的热气。他没有换衣服，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松了一半。

    安娜的手停了一下。

    但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ot;这次浓了。&ot;

    安娜没有动。

    然后他拿起了勺子。

    &ot;睡了。&ot;

    安娜站在床边，看着妮娜的睡脸，心里涌上来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第二天，她给德米特里的茶里加了一小片柠檬。不是刻意讨好的那种，是削掉外皮只剩果肉的一小片，放在杯底，喝到最后才会尝到一点极淡的酸。

    安娜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德米特里端起来喝了一口，眉毛很轻地抬了一下。

    她停住。

    安娜说：&ot;上次你说淡。&ot;

    &ot;安娜。&ot;

    不是故意的，但就是记住了。浓一点的时候他喝得更快，淡的时候他会皱着眉放回去，水温太高他会等一等，太低他就不喝了。安娜把这些细小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下次泡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调整。

    客厅里的灯很暗，只有茶几旁边那盏落地灯亮着。妮娜已经睡了，花园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德米特里一勺一勺地喝粥，安娜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但没有看。

    德米特里没有动。

    安娜站着等了几秒，意识到他是在等她走。她想了想，在旁边沙发上坐下了。

    德米特里沉默了几秒，说：&ot;随便。&ot;

    安娜自己也开始去海边散步了。不带妮娜的时候，一个人走。沿着海岸线往西，走大概二十分钟，再走回来。她发现海边傍晚的风跟家里阳台的风完全不一样，更咸，更重，吹过来会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德米特里的眼睛还是闭着。&ot;你吃了？&ot;

    德米特里的视线从碗移到她身上，又移回碗。

    &ot;嗯。&ot;

    德米特里喝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ot;今天莫斯科下雨了。&ot;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底，又抬头看了看安娜。

    安娜站起来，收拾碗筷。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有天傍晚她走回来，发现德米特里站在别墅门口的石板路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德米特里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走廊尽头，书房的门开着。德米特里坐在桌前，手里没拿文件，像是在等谁。安娜经过的时候他抬起头。

    他说：&ot;水。&ot;

    &ot;去哪儿了。&ot;

    &ot;一整天。&ot;

    他径直走到沙发坐下，仰头靠在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很轻。轻到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ot;我说的是上次。&ot;

    安娜正在给妮娜梳头，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安娜转过身。

    &ot;海边走了一圈。&ot;

    德米特里的表情在暗光里看不太清，声音还是疲惫的，但没有多余的东西。

    &ot;吃了。妮娜也吃了。&ot;

    &ot;有。&ot;

    但她知道了。

    德米特里看了她一眼。

    德米特里喝了三口才注意到。

    &ot;怎么了。&ot;

    但安娜注意到，他喝粥的速度慢了一些。

    &ot;以后我回来晚了，不用等我吃饭。&ot;

    安娜点点头。

    &ot;妮娜呢。&ot;

    &ot;要吃饭吗？&ot;

    她端着茶走进书房，放在他桌上。

    德米特里摇了摇头。

    她把荞麦粥重新加热，搅得很均匀，碗边擦干净，放了一小碟腌黄瓜在旁边。端到客厅的时候，德米特里还靠在沙发上，但眼睛睁开了，看着她。

    声音很低，带着疲惫的哑。

    那之后她开始注意他的茶。

    六月底的一个傍晚，德米特里从莫斯科飞回来，比预定时间晚了两个多小时。安娜听见车库的声音，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四十。妮娜的晚饭已经吃完了，在花园里玩，安娜坐在露台上看着她。

    安娜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

    安娜没有回头。

    &ot;她睡了？&ot;

    安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侧脸。

    她关掉灯，轻轻带上门。

    &ot;睡了。&ot;

    过了几秒，德米特里睁开眼，看见她还站在那儿。

    德米特里点了点头。很自然地说了句：&ot;茶还有吗。&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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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抬头看他。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页面已经翻了十几页，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德米特里走得很慢，保持着一点距离，不远不近。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园，石板路上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安娜去了厨房。

    &ot;他今天在。&ot;

    &ot;一个人？&ot;

    安娜说：&ot;你是没吃，还是不想吃。&ot;

    妮娜zufrieden地松了一口气，翻了个身，睡着了。

    但她心里知道，她不会就这样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