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烟锁半生事 君子矜而不(2/2)

    他们一前一后急急忙忙朝远处的山林走，走着走着突然跑了起来，跑得还嫌不快，竟狗儿似的连滚带爬，咕噜噜在地上跌了几次狗吃屎，惹得奴隶们哄堂大笑。

    曲远纣深觉建桥一事费时费力费金银，便想了个法子让牢狱里的死囚去修建，若是气力跟不上一命呜呼，那就是便宜他们的死法了。

    枫林人彼此心照不宣，每日做活干工的时候互换眼色，在沙地上写字交流，看完就一脚踢乱。

    誓要复国，誓要洗雪逋负，万死不辞。

    枫林王室的手脚被曲兵捆了锁链，一日复一日地拉木头搬石块，吃野菜和粗糠，一刻不能休息，累得消瘦如竹。

    囚衣皮影抬起头颅，咳了几口血，“现在我连苦力也不如了？”

    曲水国走上了枫林国的老路，国破，不复存在。

    几位百姓倚着马车，鼻子嗅了嗅，隐隐约约闻见似有若无的硝石硫磺味，歪歪头，不禁怀疑道，“什么味道？闻着特臭，不会是火药吧？要是有火药，不小心爆——”

    白布后的皮影人披着金色龙袍，颐指气使地对着另一身着囚衣的皮影人道，语调讥诮，“坞山一带的横江大桥被洪患摧毁，所有的死囚都得去修建桥梁，你——也必须去。”

    水绫衣不甘示弱，接下来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打碎名贵宝瓶，撕烂稀世名画，烧毁百年老树……把潺城搞得乌烟瘴气，气得曲水国王寝食难安，胡子都白了好几茬。

    以往这时，曲兵会拎着鞭子把他们抽得哀嚎，奇怪的是，今日的曲兵看见他们懒懒散散地靠着马车，居然大发善心没有挥鞭子赶走他们，反而一脸诡异的微笑。

    话犹未消，断桥四面停放的无数马车和木头“砰砰砰”，接二连三地轰然爆炸。

    落花啼收回游走的思绪，反应过来为何枫林仙境每月要用皮影戏表演回顾枫林以前的悲惨遭遇，目的是让枫林后人永远记住曲朝犯下的罪孽。

    曲朝戌邕四年，皇上曲远纣迎娶皇后水绫衣，两人大婚，漫漫红绸铺到天际，大红灯笼挂满了曲水沣都，祝福声从白天响到了暗夜。

    拷上枷锁的枫有尽祈求曲兵多给些食物，薇妃身子弱，挨不住没日没夜地搬运木头，需要补补血气，否则容易晕倒昏死。

    举国欢庆，喜气洋洋，热热闹闹了三天三宿。

    那监工面色骤黑，抬手示意他莫要声张。

    枫有尽左脸上皮肉皆毁，火烧的痕迹斑驳陆离，红褐一片，在夜幕下显得越发渗人，仿佛鬼魂钻出地府，狰狞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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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绫衣身穿喜服，眉目如画，面塞芙蓉，美得犹如天间的仙女下了凡，曲远纣自是对她宠爱无比，新婚夫妇恩恩爱爱，蜜里调油。

    经过战乱折磨，她的眼眸黯淡无光，疲惫不堪。

    一天，曲兵让他们去拉了四十辆装满木头的马车，把木头一根一根放到地面上，以备修桥之用。

    众人乐不可支，寻求着痛苦生活中的一零星乐子。

    诡异的微笑……

    一枫林王室指着那些曲兵逃跑的动作，笑得前仰后合，拍拍手，幸灾乐祸，“哈哈哈哈，跟他大爷孙子一样，赶着投胎呢？”

    看见失踪一年的国王枫有尽还活着，薇妃喜极而泣，泪眼婆娑地跑过去抱住对方，哽咽道，“王上！王上！王上……”

    鞭子一鞑，一下子把枫有尽面前的破水碗打翻，顺道狂舞两手，狠狠抽了枫有尽和薇妃十几鞭。

    龙袍皮影道，“那里的奴隶有不少是枫林王室，你运气好的话能看见你想看见的人。”

    枫有尽忍无可忍，弹起身要攥那监工士兵的衣领，下一秒一名曲兵携剑走来，贴到监工士兵耳朵边低低禀告了什么。

    而押来修桥的奴隶掰着手指头算，拢共有两千余人。

    ?? ??? ??? ?

    “你当枫林还是从前的枫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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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汐是枫铁屏和枫梧的母亲，是枫林国国王的薇妃，自幼生长在阴水河畔，擅熟水性，是个俏皮活泼的女子。

    说罢，龙袍皮影拂袖而去。

    “枫林已无，灵犀盆地归属曲朝，你得认命。”

    千言万语，唯有一句句“王上”来表达，多的内容，悉数融化在热泪里，流进心脏深处。

    周围的枫林人瞧见枫有尽，一时精神抖擞，暗暗多了些侥幸的想法，国王还没死，说不定还能有办法逃离曲朝的管控。

    画面一改，牢房变成了崎岖陡峭的山林道路。

    曲朝戌邕二十年，曲远纣如法炮制，利用爱妻的信任套取曲水国机密，瞒着怀孕的妻子攻打曲水。

    一监工士兵冷嘲热讽，“都是奴隶了，可不是王室贵族，你有什么资格跟小爷要吃的？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死！”

    她喃喃道，“少阁主，既然阁主大人被囚禁在曲朝地牢，后面是如何逃脱的呢？”

    他们干完活聚在一块吃饭之时，横江断桥的四面八方已整整齐齐摆放了马车，很多百姓劳累过度，靠着马车喝水吃糠，但求一丝缓解痛苦的时间。

    “这是你最后的一点价值。”

    “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引用自《论语·卫灵公》太子恢复正常倒计时70％

    好景不长。

    聊到此处，戏台上的火烧庆功楼将好演罢，众枫林百姓“啪啪啪”的鼓掌，高声喝彩，沸反盈天。

    横江大桥两侧傍山，中间一条曲水河波涛汹涌地冲过，前不久历经洪灾，此桥被拦腰截断，塌了一大半。

    这种非人的折辱，度日如年。

    接下来。

    落花啼“嗯”一下，前探身子去看枫铁屏身边的枫有尽的面目表情，后者不苟言笑，五官绷得紧紧的，好像是一具空躯壳，里面没有灵魂没有五脏六腑。

    到了横江大桥边的山地，枫有尽在人山人海中找到了许久不见的尤汐。

    他们搂抱着哭成泪人，哭得呼吸困难，额头相抵。

    父女俩斗智斗勇了半载，曲水国王终于拗不过小女儿，答应将其嫁到曲朝。

    枫林王室和百姓苦不堪言，忙活了五天五夜，喘不上一口气，累得双股打颤，坐都坐不下去。

    枫铁屏捏捏眉心，声音沉重道，“公主，你且看下一场戏，便能明了。”

    枫林国灭后，王室全部被生擒，百姓们很多被屠杀，投降的不死，归入曲朝，不投降的被抓来当奴隶，苟活在世。

    对，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第二场戏，名为斩草除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