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1)

    楚屺哂道:“所以你也说不出凶手是谁了,陆凡心啊陆凡心,你为了包庇凶手,做到这个程度,真叫人怀疑,你是不是也参与其中。否则满门之中,为何唯独你幸免于难?”

    这指控或许恶毒,人群里却还是有人附和起来,陆凡心脸色更加迷茫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自己不是受害者么,为什么会一下变成凶手?难道死去的人不是他的至亲么,为什么这些人变成了正义的审判之人。

    这些话连叶连青一个外人都觉得难听,因此他更加想结束这一切,他拍了拍陆凡心的肩膀,顺便借力支撑自己站立住,小声催促道:“阿心,听话,我不会怪你。”

    “你既如此冥顽不灵,不如当着陆家先祖的灵位,再将这番话说一遍,”楚屺低声说完,抬手一招,身后天羽卫端着一排陆家祖先灵牌,依次放在大门前早已准备好的桌子上。

    一个个牌位像一座座墓碑,代表一双双血脉相同的眼睛,压抑而沉默地注视着一切,压迫感不可谓不强。

    众人见楚屺竟然将这东西都搬了出来,想得真是周到,纷纷喊话给陆凡心,这下若还是舍不得动手,真是枉为陆氏子孙。

    可陆凡心依旧没有动手。

    东华宗之前那名老人忍不住站出来,苦口婆心劝诫于他:“陆贤侄何苦执迷不悟?自古正邪不两立,你暗中与邪0教来往,这本就是千不该万不该,何况酿成此等惨剧,真是令人痛心。无论凶手是不是他,你杀死这邪0教妖人,实在百利无害,为何就是不肯动手呢!”

    叶连青实在看不下去这等场景,也不肯再看大家如此逼迫陆凡心,冷冷一哼,反问老者:“你们到底是为伸张正义,还是为一己私利?”

    老者急得像被踩了脚的猫:“死到临头,还敢胡说!什么私利?啊?有什么私利?真是胡说八道!”

    叶连青不再理他,拿着刀把,面向众人:“无论诸位怎样想,这件事都与我,与血影教无关,你们不必再对阿心苦苦相逼。”

    他说完,看了一眼陆凡心,“我与陆公子相识相交,发乎真心出乎真情,他不想我至死背负凶手之名,我同样不愿连累他被当做不忠不义不孝之辈。陆家之事与我绝无干系,若诸位不信,叶某今日愿自戕于此,以证清白,请诸位好汉见证!”

    他说罢将刀架在颈上,毫不犹豫便往下一压。

    一旁的陆凡心惊得睁大眼睛,正要制止。

    忽听远远传来一道声音——

    “好徒儿,你为了我教清誉宁愿自尽,为师很是欣慰啊!我看谁敢伤我徒儿?”

    挚友(4)

    这声音一出, 在场之人莫不悚然。

    这北山老祖什么时候来的中原,为何一直没有走漏风声?他今日贸然出现,在场中人谁会是他这等老妖怪的对手?

    众人正惊疑不定,却有人反应过来。

    这声音听起来十分年轻, 怎么也不像一个老人的。

    林夙骑着自己的马, 远远站在场外,在听见阿峤故意压着嗓子喊出这一句后, 会心一笑, 纵马快速去往前方。

    叶连青颈间已经溢出一条红线,却被这声音硬生生止住动作,诧异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北山老祖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更不是这个音色……来人到底是谁?

    只在声音落下的片刻,他便看见一道陌生身影两三个起伏间飞到身侧, 十分干脆利落地抓住陆凡心,敏捷迅速如一道流星, 得手之后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在场之人唯有楚屺反应最快, 他也离得最近, 顾不上看来人是不是风烟古, 飞扑上去就要阻拦黑影。

    只一招交锋,他忽然眼神一震,诧异看向这个蒙着面巾的年轻人。

    阿峤同样深深看了他一眼。

    但他没有停留, 用更快的速度带着陆凡心离开了。

    楚屺自然是要再追上去的,但忽然腿上一重,没能迈开,竟是被人抱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抓住自己的人, 毫不意外就是叶连青,于是他毫不犹豫伸手一拍, 将人拍倒在地后,继续起身前去追赶。

    叶连青即使愿意不惜性命地阻拦,也仅仅只能争取到片刻时间。

    好在这片刻时间,已经够阿峤带人跑开一段距离。

    林夙纵马在山路上狂奔,阿峤同样施展轻功往同一方向奔去。

    这是他和阿峤常用的方法,先由一人将东西带走,甩开追兵后,再到合适的地方将东西交给另一人。

    这样一来,追兵的注意力都在第一个人身上,殊不知东西早已被人接走。等先头将追兵引走,再找机会脱身回来,这时谁也不知道东西是在被他何处放下的,也不会知道该去哪里寻找了。

    林夙纵马一段距离,见时间正好,便停下等待,阿峤很快便赶来,他知道楚屺跟在身后,也不停留,将人往地上一放,虽然带走一截朽木,抱在怀中,假装是人,立即又施展轻功离开。

    林夙拉起面色苍白的陆凡心,将他放在马背上,飞快道:“这里不算安全,我们还要走远一些,陆公子坐稳了。”

    他一夹马腹,准备往更隐蔽的山间走去,一直一言不发的陆凡心如梦初醒,忽然伸手抓住缰绳:“先生,叶大哥还在紫玉湖。”

    他从叶连青准备自戕时,便一直处于一种情绪的剧烈激荡中,而后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人已经被阿峤带走。

    阿峤全部精力都在逃跑上,自然没时间听他的想法。而他也不认识阿峤,更不知道这人是敌是友。

    但这时候见到林夙这个熟人,知道已经安全了,才终于有机会说出这句话。

    “我们回去也来不及了,”林夙沉默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有些残酷的事实,“……他伤入肺腑,无药可治,谁也救不了他了。”

    如今能救出陆凡心,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知道,”陆凡心神色惨然,“先生冒险救我已经不易,你告诉我,叶大哥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些什么。”

    林夙有些诧异于他的敏锐,也不打算瞒他:“他之前托我照顾你。”

    陆凡心浅浅咳嗽两声,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他是不是还说,让我调理身体,延长寿命,往后好好修习武功,替家人报仇?”

    这些话一字不差,确实都是当日叶连青说过的,不过现在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无论他怎么想,总要先逃走再说。

    林夙避开答案,只是安抚他:“在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只是负责将你救出来,眼下我们摆脱追兵要紧,这些事情可以之后再从长计议。”

    “等等。”陆凡心急切地制止住他的动作,“先生别急着走,我也有一件事想请莫先生做……”

    林夙看了一眼身后,今天参与的人太多,除了楚屺,那些人都会追上来,无论被谁找到这里来,都很麻烦。

    “是什么事,你先说,若我能做到。”

    “先生尽力做就是了,报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陆凡心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有丝诡异的平静,内容却如一道惊雷。

    “《平天策》未被夺走,还藏在一个地方……请先生救出手救叶大哥,我愿将《平天策》赠予你。”

    林夙听到这话,也只是验证了心中所想,并不显得惊讶,他拒绝道:“他现在已经回天乏术,我们就算救出他也没有用,恕我不能答应你了。”

    已经不能再拖了,林夙不再听他说话,扬鞭策马,奔入远处的山林之中。

    这马脚力极好,越跑越有力,陆凡心不知是因为颠簸,还是因为他的拒绝,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但他还是颤颤巍巍在怀中摸索一番,摸出来一个东西,递到林夙手中。

    “用、用这个……魂邪酒,与他内力匹配,可以救人,你帮他……”

    。

    方才还是众矢之的的叶连青,此刻已经没有一个人在乎。

    他静静躺在陆家大门前,或许有人为他的死动容过片刻,或许也有人嘲笑过他的螳臂当车自不量力,但既然陆凡心已经被带走,便不会有人再将目光投在他身上。

    “欸?主人,这人好像还有口气,还没死透呢。”

    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小童趴在他身旁,收回探过鼻息的手,惊讶开口。

    只见一双纤尘不染的靴子踏过来,安千岳低头看了看他脸色,半晌之后,轻飘飘道:“没救了,给他个痛快吧。”

    桃果知道自家主人医术相当不错,并且向来不说假话,他说没救了,定是真的没有了,有些惋惜地看着地上的人:“杀人要造杀孽,可主人说你很痛苦,这样好了,你要是希望我帮你了断,就眨一下眼睛。”

    叶连青睫毛微颤,半晌后,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桃叶见状也凑了上来:“他睁眼了,这是什么意思?”

    叶连青气息微弱:“你们是?”

    桃果见他人之将死,也不多话,安慰他道:“我们是过路人,陆公子已经被人救了出去,你放宽心吧,他肯定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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