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戳心 “相爷以为(2/3)

    像那只瓷盏,碎瓷铺了一地,再也拼不回去。

    “那我便告诉相爷——是!”

    “我娘去世后,如她所愿,我将她的骨灰撒进了风里。”

    霍嶂的目光微微一变。

    她的声音一字一字,像是要把这件事钉死。

    “本相原想着,你总该有几分像她。如今看来——”

    她最大的秘密。她藏了那么久的秘密。

    可她的脊背仍旧不想弯。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秦令华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眶,茶盏碎在她脚边,碎瓷铺了一地。她说你以为你能关住我?你关不住的。我死了,化成灰,你也抓不住。

    “我像不像我娘,轮不到相爷来说。”

    秦式微的脑子里有极短的一瞬是空白的。秦韫素。皇贵妃。原来如此。原来皇贵妃入宫,不是秦家送的,不是选秀选的,是圣人自己纳的。不是为了喜欢,是为了——辱及霍相。纳他前未婚妻为妃,便算是赢了他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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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念着她,所以不敢承认她已经死了?”

    “你这般蠢钝,莫不是随了你那个爹?”

    她抬起眼,望着霍嶂。望着这个权倾朝野、一句话便能让她血溅当场的男人。望着这个掘了她母亲的坟、杀了那个掘坟的人、站在她面前说“你太软弱”的男人。

    他甚至来不及压下去。那口血从胸腔里翻涌上来,冲破喉咙,溅在玄青色的袍襟上,溅在书房的青砖地面上。暗红色的,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石榴花。

    “你觉得他能救你?我就在此地——甚至在皇宫门口杀了你。你猜,他会来救你吗?”

    秦式微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她只知道,从霍嶂说出“棺木中并无尸身”的那一刻起,她与这个人之间便没有什么“保命”可谈了。他掘了她娘的坟。他杀了那个人。他把她的秘密像翻书一样翻开来,一页一页指给她看,说这里你做得不够狠,那里你做得不够绝。

    秦式微冷笑一声,“相爷激我,不就是觉得我装傻,不肯说真话。”

    相府书房的幽暗挤过来,霍嶂的脸却格外清晰。她感到后脊一阵空,像有什么东西从骨缝里被抽走了。

    “本相很不喜欢你这副口气。”霍嶂的声音沉下去,目光漠然,“你以为本相不敢杀你?”

    保命?

    “你以为你安排的那些,本相不知晓?你指望秦家来救你——”他微微俯下身,目光压下来,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毒,“若是秦家真有本事,你娘当年就不会嫁给我。”

    胸口有什么东西,压了许多年,被他用权势、用朝政、用日复一日的冷漠一层一层压下去的东西,忽然裂开了。

    “还是指望御座上的那位?”

    “因为她不想自己被人找到。因为她嘱咐我,把她的尸身烧了。”

    她信他说的每一个字。圣人不会来救她。秦家救不了她。她今天就是死在这里,死在相府的书房里,也不过是明日京中多一桩“明昭郡主暴病而卒”的传闻。没有人会替她讨公道。

    连一捧灰都不给他留。

    他的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停了一瞬。

    “连恨都藏不住。”

    “可笑至极。”

    去他的保命!

    没有陪葬,没有衣物。

    秦式微的脊背僵住了。

    秦式微没有等他回答,也不需要他回答,

    “我娘教了我十四年,从没说过我蠢钝。她说我聪明,说我像她,说我比她小时候还要强些。”

    可此刻,她生的女儿站在他面前,用和她一模一样的姿态,一模一样的语气,说——我把我娘的骨灰撒进了风里。

    她站在这里,听霍嶂用最轻蔑的语气说起当今天子,像说起一个得意洋洋的稚童。

    “相爷以为,我娘怕的是谁?”

    霍嶂的声音停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层薄薄的、漫不经心的刻薄。

    秦式微的脑子里有一根弦,断了。

    他讽笑一声,极尽嘲意。

    “也是记性差了,我怎就忘了相爷无儿无女,没做过爹,哪里知道这些?”

    后来他求她,说他错了,说他绝对不会往外说。她信了。她只折断了他的手。

    “我想,相爷即使坐拥生杀大权,也绝不能拦住风,抓住沙吧?”

    “她在你这个年纪,已经知道把刀藏在袖子里了。笑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她下一句要捅谁。你呢?”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颤抖。

    霍嶂看着她脸上急剧变化的神色,看着她从震惊到恐惧、从恐惧到被人揭开伤疤的剧痛,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还是太小了。两方对峙,最怕先露心思。

    秦式微抬起眼看着他,心底有什么猜测被证实,“相爷总不会还念着我娘吧?”

    当然——也没有尸骨。

    他没有信。他追了她那么多年,从京师追到天南地北,每一次都晚一步。他不信她死了。她那么狡猾,那么狠心,那么会骗人。这一回一定也是骗他的。

    只一步。

    “你住口!”

    “棺木中并无我娘尸骨。”

    “相爷一口一个‘她’。”她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讽刺,“为何就是不愿承认——她就是我娘,十月怀胎生的我,换言之,她已为人妇。”

    秦式微抬起眼,目光直直地与霍嶂对视。那目光里,露出与对面甚至如出一辙的冷漠。

    那人去挖坟,说坟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秦式微脸上,像看一件被摆在棋盘上的棋子。

    他的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轻蔑与戾气,像陈年的酒渣从杯底翻上来。

    “他明知道大理寺那一回,翟玚也动了手脚,却依旧没有动他,只抄了卓府。因为翟玚明面是陆家的人,更是本相的人。他不敢动。”

    假死脱身,金蝉脱壳,她最擅长的把戏。

    “你比你娘,差远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海棠枯枝被风刮过窗棂的声音,像什么人在用指甲轻轻挠着木头。

    霍嶂知道了。他知道棺木是空的。他杀了那个人。他站在这里,用评价一杯茶好坏的口气,说她太无用。

    胸腔里那团火烧上来,烧过喉咙,烧过眼眶,烧得她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一个懦夫。以为纳了秦韫素,便是辱及本相。”

    “相爷说完了?”

    凭什么!

    “你要杀随你。”

    她秦式微今日就是死在这间书房里,也要把话说完了再死。

    霍嶂觉得刺耳,也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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