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佛寺 只要是你(2/2)
她不太想扎针呀。
这一回来,主要是看寝居。千兰推开雕花隔扇,寝居阔朗却不空荡,窗下搁着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已摆好了笔墨纸砚,连她惯用的竹纸都备了两沓。转过屏风便是浴池,池壁用暖玉砌成,引的是温汤,池底铺着一层雨花石,被水光映得温温润润的。
“这是宝相寺的旧俗。投一枚祈平安,两枚祈如愿。”
睁开眼时张应殊不知何时已然起身,让秦式微稍等,自己则去了殿侧,秦式微问了正给香客递香的小沙弥,殿侧是供奉哪位佛的,得到答案,她沉默片刻,张应殊也回来了,“走吧,住持在后头。”
她抿了抿唇,又拈起第二枚,屏息凝神,这一回稳稳当当落进了石蟾嘴里,在里头打了个旋儿,叮当一声落了底。
慈恩大师将搁在案上的金针展开,拈起一根在烛火上烤过,火苗舔着针身。
窗棂上雕的是卷草,细长的藤蔓一匝一匝地绕上来,在窗角处绽开一朵半开的花。
他从她发间摘下一瓣不知何时沾上的桂花,拈在指间,低声问:“什么法子?”
“四时流转,满院生香。你很喜欢卷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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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向秦式微。
禅房里光线幽暗,檀香袅袅,一位老僧盘腿坐在蒲团上,正低头翻着一卷泛黄的医经。他约莫六十余岁,身形清瘦,眉间有两道极深的竖纹,看上去非但不似寻常僧人那般慈眉善目,反倒有几分不怒自威的严肃。
慈恩大师的禅房在寺院最深处,推开竹门便是一方小小的庭院,庭中种着一株老梅,枝干虬结苍劲,还未出花。
秦式微与张应殊在蒲团前并肩跪下。她阖目拜了三拜,许了愿。
后头有处小小的放生池,池中央立着一尊石雕蟾蜍,张着嘴。张应殊不知从哪里取出三枚铜钱,摊在掌心里递到她面前。
听见推门声便抬起眼来,目光在张应殊脸上停了停,又在秦式微脸上停了停,然后合上医经,朝面前的蒲团微微颔首。
片刻后他收回手,垂着眼道:“底子不错,只是每日睡得晚了些,心火有些旺。”顿了顿,像在斟酌什么,又续道,“从前中过毒,余毒虽清了,经脉里还有些虚火未散。扎几针便能调过来。”
秦式微拈起一枚,对准蟾口一掷,偏了。
“你从前去过药房,去抓药吧。”
“说不上喜欢,就是觉着很特别。”秦式微侧头看他,她眨了眨眼:“你既然觉得这宅子好,我倒有个法子,能让你光明正大地住进来。”
张应殊道:“不急。”带着秦式微绕过天王殿往后头走去。
宝相寺在京郊西山脚下,占地不算极阔,却是京师数得着的古刹。山门前一道长长的石阶,阶旁两株老银杏枝繁叶茂,叶子正由青转黄,像是被人拿金粉薄薄地镀了一层。
“坐罢。”
秦式微压了压嘴角,把手收回来,抬起眼来问他:“你今日来,就没有正事吗?”
秦式微眉梢一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无关名禄,只要是你,我皆愿意。”
殿侧守着一位解签的小沙弥,见了张应殊便从蒲团上跳起来,双手合十唤了声“张施主”,又脆生生地道住持在后头禅房里,可要先去通传。
等门合拢后,秦式微好奇问道:
——
便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慈恩大师已提笔开了方子,墨迹未干便搁下笔,将方子递给张应殊。
大雄宝殿里香客不少,宝相庄严的金像下跪着几排善男信女,有香客正捧着一束新折的花供上香案。
作者有话说:
进了寺门,迎面是一座石牌坊,碑文上刻着建寺的年号,已是前朝的事了。穿过牌坊便是天王殿,四大天王金像分列两侧,个个怒目圆睁,手中法器在香火缭绕中泛着沉沉的暗光。
秦式微被当面戳穿熬夜的毛病,心虚地笑了笑,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他案上那排金针瞟了一眼,笑意便僵了几分。
秦式微指了指自己:“既然是公主府,我是公主。”又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两人之间,“还缺个驸马。”
“老衲以为,公主想私下问一些事?猜错了吗?”
“第三枚呢?”
无
张应殊垂眸望着她。秋风从窗外灌进来,拂起她鬓边的碎发。他伸出手去,指尖极轻极缓地覆上她的指尖,温声道:“驸马不值得。”
他分明是专程来寻她,却还有闲心陪她耍贫嘴。
有工部派人盯着,公主府修葺得很快。那府邸坐落在城东崇仁坊,占了大半条街。秦式微头一回去看时便很喜欢,听领路的工部主事说,这府邸当年是乐安长公主亲手设计的,她没有大幅度改动,只让人把后花园的几处水榭重新补了漆,又换了寝居的窗纱。
她得意地偏过头去看他。他弯起唇角,把第三枚铜钱收进了袖中。
张应殊接过方子,垂目扫了一遍,又看了秦式微一眼。她朝他点了点头,他便转身往外走了。
张应殊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棂上那朵半开的花。
“留到下一回。”
秦式微依言跪坐下来,将袖子拢了拢,伸出手腕搁在蒲团前那只矮几的软垫上。慈恩大师探出三指,指腹轻而稳地搭上她腕间尺脉。
她没有回头,只是弯起唇角:“工部的人说再有个把月便能收工,好看吗?”
“上回便说好要带你去宝相寺。今日刚好休沐。”
“大师为何要支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