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叫闻菱歌(2/2)
每一条路都是死路，唯独手里这一条，是通的。
“你叫什么？”
林中泥泞，野狗的脚印很好辨。
没有碑。
……也许只是衣服刮坏了，被她丢在路边，被野狗咬去了。
夏至从药囊里抓出驱兽粉，朝后撒出去。几条野狗闻到味道，呜咽着夹尾逃窜。
夏至抬头望向林子，天快黑了。
没走多远，草里出现了散落的干粮。再往前，一只鞋。
前方荒草里露出一截手臂，手腕纤细。
她对她说：“挺好的。把想救的人救回来，已经很难了。”
天枢门的山道很长，越往上，凡人越少。
风穿过石阶，她眼前仿佛又看到了江上的夜色。
随后把闻菱歌剩下的东西收拢，放在她身边。
凶手或许也搜过，只是黑不溜秋，毫无灵气，怎么看都不像值钱东西，所以随手扔了。
她抹去上面的泥，凑近仔细看，半块黑石，断口上的白纹被雨水洗得很干净。
她蹲在小黑旁边，认真地叫它：“好马。”
夏至咽下胸中翻涌的东西，望着眼前巍峨的山门。
她认得。
无人回应。
夏至摸黑只找了几块石头，一块块压在新土上。
天黑了，一个浅坟终于堆起来。
三日后，天枢山出现在群山之间。
其实她不知道那块石头有没有用。更不知道自己一旦这样做，还能不能回头。
两日后黄昏，天下着雨，几条眼睛猩红的野狗远远跟了上来。
尸身已经残破，许多伤都辨不清了。只有几处刀伤还留着痕迹，位置都在要害。
雨后的泥土很软，却也黏。
夏至在一家丹铺前驻足很久。最便宜的一瓶丹药，也抵得上她们所有的盘缠。
一只手臂，散落的衣服，泥泞的孤坟，落不完的雨……
“上山。”
尸身已经僵了，手臂怎么也弯不过来。她试了几次，才终于把那只袖子慢慢套上。
可它不是她的。
包袱已经被翻空，身上稍值钱的东西也都没了，外衣被扒下来扔在一旁。
……那是她缝的。
她想起那三个字——无灵根。
最终，她在镇子偏处租下一座小院。院墙旧，屋顶也漏过雨，胜在独门独户。
夏至回去，把车停到林边一处背风的凹地，用树枝做好遮掩。
其中一只钻进草坡时，嘴里掉下一截布，正落在车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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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歌，借我一次。”
——我又不是谁都给看。
布料几乎被撕烂了，边角却还留着一块补丁，针脚有些歪。
玄州明明就在前面。
对方接过去，翻看片刻，神情变了。
药锄不大，她一锄一锄不停。挖到后来，夏至的手磨破了皮。
她走了整整一个上午，到后来，只偶尔有穿月白青纹弟子服的人从她身边经过。
“婆婆，吃的都在这里，不要出门，等我回来。”
山脚有一座很大的镇子。药铺、丹坊、客栈沿街排开，来往的大多是修士和药商。
“我叫闻菱歌。”
自己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多管闲事。
“之之去哪？”
她说过，想学炼丹。
“什么时候回来？”
夏至停住了，她慢慢走过去。
她握紧手上的刀。
脑子里忽然响起她的声音。
夏至把丢在一旁的外衣捡起来，替她重新穿上。
最后一块拿起时，触感不太对，太细腻了。
夏至脚步越来越快。
——另一半在闻掌门那里。
“婆婆，你看着娘。”
雨打在她身上，没人回答。
夏至走上最后一段石阶时，伤腿又发作，掌心已经全是冷汗。
车上有药锄，她在坡上选了一处地势高些的地方。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夏至本该把它一起埋下去的。
灰蓝色，夏至看了两眼，忽地勒住缰绳。她跳下车，将那截布捡起来。
那个晕船晕得脸色惨白的姑娘趴在船舷边，还不肯少说一句话。
她举着那只被缝得歪歪扭扭的袖子，笑得眼睛弯起来。
＊
“停。”
小黑顿住。
几天之后。
“这些东西吃完了，我就回来了。”
车又往前走了一段，夏至始终没有松开手里的布。
山门终于出现在云雾里。
夏至把石头收进怀里。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拉过缰绳。
船上时，闻菱歌的袖口被船舷的木刺挂破，她帮忙补的。
……闻菱歌死了。
守门弟子原本神色淡淡，直到她取出半块黑石。
一把木梳，一条束发带，几件衣服，几块没吃完的干粮。
再往里，石缝和草根间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痕迹。雨水冲淡了大半，仍有一些积在泥里。
她对着坟，轻声道：
“哪里来的？”
可她的手迟迟没有松开，石头触手冰凉，就像母亲的手。
“闻菱歌？”
……
“回去。”
那时候江风很大，闻菱歌后面还有很轻的一句:“我只给你看了。”夏至其实听见了。
或者带去天枢门，把它交给闻掌门，再告诉他：故人的孙女死在了玄州外的山里。
越往玄州，山路越深。
“祖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