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2)
黑影动了动，男子沙哑低沉的嗓音响在黑暗中——“别怕，是我。”
她也从不觉得太后能与“仁慈”有何干系，她甚至无比确信，若非是在宫里动手会留下痕迹，太后根本不会好心到想把她送出宫去，只会就地将她了结。
这些，明明都是每个孩子再平凡不过的权利。
薛青青听到声音，急促的心跳渐渐平息下去，正要开口发问，鼻子先闻到浓郁的酒气。
小老虎走路越来越稳，已经能跑能跳，若是生活在自己的家，她会把他放出家门，在柔软的草地里打滚，在下过雨的小路上踩水花。
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夜半时分，灯烛燃尽，殿内陷入一片漆黑空寂。
但也只是短短一瞬，她便明白，母亲能去害自己的孩子，当然是为了另一个孩子。
不稳，便有取代的机会。
裴怀贞紧紧拥住怀中女子，双臂缠绕着她的腰肢，俯首用力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嗓音哽咽沙哑，一遍遍地重复：“青娘，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薛青青不知梦到什么，骤然惊醒过来，呼吸急促，本想下榻倒水，转脸一看，却看见一抹坐在榻边的黑影。
薛青青无动于衷，将人全部赶出去，独自留在殿里，搂着两个孩子睡觉。
她忍不住想，倘若那次没有被拦住，马车一路向东，到了她想去的地方，她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她是否已经找到一个安详的山脚，盖上了三间瓦房，依旧与李大娘做邻居，每日养鸡种菜，遛狗逗娃，所操心的，无非是晚饭煮粥还是蒸馍。
花无百日红，她也从不相信一个骗子的真心，等到哪日他腻了，不愿再赏她三分好脸，将她关在后宫哪个角落里等着老死，她该怎么办？
新帝身边只她一人，且膝下无子，无论在哪个朝代，这都意味着皇位不稳。
三皇子便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他还会有很多妃嫔，她们会为他生下一个个他自己亲生的孩子，到那时候，她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被子还未完全掀开，薛青青便感觉腰间一紧，身体被一股巨力往前扯去，重重落入一个急切强势的怀抱中。
薛青青一开始也想不通，身为母亲，为何会处心积虑陷害自己的孩子？
薛青青在短暂中想通了这些道理，却并未感到幸运，觉得自己终于能有人帮助出逃。
她闭眼，不想多看一眼。
“陛下毕竟是陛下，您说您气性再大，也不能眼巴巴等着天子上门，主动来给您赔不是啊。”
菡萏生性懂事，话还不会讲，便已懂得察言观色，薛青青已经不止一次，发现她在乳母怀中时，即便被抱得并不舒适，也默默忍耐，不去哭闹。
“谁！”她吓得声音哆嗦。
可如果是在自己的家里，小小的人儿大可想哭便哭，想闹便闹，随意释放性情。
又是漫长的沉默，薛青青坐起身，抬手掀起锦被：“陛下醉了，我去唤内侍进来，将您扶回紫宸殿歇息。”
偶尔薛青青午夜梦回，总是梦到那日清明雨水中的马车。
前后都是死路，而相比后路，前路反而多有一线生机。
胸口如若压了一块巨石，闷闷地喘不上气，薛青青想呼吸，可抬起脸，看到的却是殿内金碧辉煌的藻井，极为精美的雕花，阴沉沉地压了下来。
薛青青也可以不信，拒绝，就当从没发生过，但接下里的日子，她便要日复一日，重复这几日来所经历的日子。
“贵人唷，奴婢给您跪下了，您就去御书房看看吧。”
即便太后白纸黑字跟她画押，她也不信，自己与孩子被送出宫后，便绝对安全。
“奴婢言尽于此，贵人大可慢慢思索，奴婢告退。”
待等殿门合上的声音轻轻落下，薛青青终于强撑不住，身子瘫软在榻上，呼吸间满是汗意。
可人若想改变现状，必会付出代价。
事实上，她依然很害怕。
当初没看出来，如今再回想，逼下罪己诏的党派，多半也是有太后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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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青青未抬眼眸，眼神始终看着两个孩子：“姑姑慢走，我就不送了。”
晚间时分，内侍又来求她去御书房哄人。
她并不擅长与人谈判，何况背后真正的谈判之人，轻松便能要了她的性命。
薛青青伸出手，摸着两个孩子的脸，温柔地注视着他们。
“陛下都已经好几日茶饭不思，晚间连觉不睡了，这样下去，身子骨哪能撑得住啊。”
若是世家权贵之女，怀有新帝的子嗣，太后还不必紧张，大有将人归于麾下的机会，可偏偏的，新帝连日宠幸的，偏是个毫无背景家世的山村妇人，没有任何的牵绊，独属于新帝一人，这让太后如何能不慌？
……
她沉默片刻，道：“你饮酒了？”
“不要叫我陛下，不要推开我……”
太后看似关心新帝的子嗣，实际她最怕的，便是新帝有子嗣。
低沉的声音“嗯”了声，尾音轻浅，透着浓浓的倦意。
后宫与前朝，历来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早在紫宸殿外，她听到诸多大臣逼君王下罪己诏，她便知道，如今朝堂党派混乱，纷争不休，各方势力心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