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2/2)

    声音出来，薛青青眼中滚下泪珠，好像又成了当初那个刚没了丈夫，可怜兮兮的小寡妇。

    薛青青不停抚摸狗头，眼眶顷刻红透，像是与老友重逢，哽咽着一直问：“你怎么来了？是谁把你带来的？”

    说是送月饼，其实是送补品，月饼盒子里，装的鱼胶燕窝比月饼还多，足够吃到出月子的。

    黑狗顿时睁大了眼睛，耳朵尖高高竖起，辨别出声音的方向，一溜烟地冲了过去。

    李大娘身后，更多嬢嬢出来，七嘴八舌的蜀地方言顿时炸开锅。

    南平王妃因为嫁了人，逃脱一死，可在这种局面下，活着又比死了好受多少。

    可在这时，谢琅说过的话，蓦然回响在裴怀贞耳中。

    如同被无形的铁链捆绑，裴怀贞一把攥紧发痒的手。

    薛青青未解释，看着津津有味啃月饼的小老虎，想到自己坐月子时的光景，内心觉得，即便是有天大的恩怨，也不该牵连到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身上。

    “还不是我喂得好噻！”

    薛青青叹息着，又亲手分出一份月饼，准备遣内侍出宫，送到沈家，也给沈姝仪尝尝鲜。

    小老虎和菡萏闻着味儿回来，急着要吃。

    晌午时分，第一锅月饼出炉，香气飘满紫宸殿。

    似乎被月饼的香味吸引，黑狗舔着舌头，四处嗅来嗅去。

    若当初清明雨中，没有裴怀贞拦截马车，她如今应该还是与她们在一起，在外地扎根，互相照应，重新生活。

    薛青青抬头望去，正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宫人们乱作一团，要看着孩子，要递擦泪的帕子，还要去拉那只正在偷吃月饼的狗。

    李大娘搂住薛青青，像搂住自家闺女那样，心疼得不行，嘴里的安慰却直白粗糙：“哭什么，两个孩子看着呢，多大的人了，快收收，我们大家不都好好的？”

    两个娃娃第一次吃月饼，只觉得惊为天人的好吃，也不淘气不乱跑了，抱着月饼乖乖啃起来。

    殿外传来一道中年妇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蜀地口音——

    长久养成的习惯，让他把薛青青看做自己的所有物，纵然安慰，也该是他来安慰她，怎轮得到外人？

    裴怀贞眸色晦暗，定定看着哭成泪人的妇人。

    说是朋友，可其实经历北上一路相依为命，在薛青青眼里，她们已是她的家人了。

    他逼着自己，将迈开的脚步，缓慢地收回。

    宫人们安静下去，没人再问了。

    有宫人对此不解，觉得她们娘娘对待南平王妃也太好了些，二人分明从未有过交集。何况陛下还明摆着厌恶南平王夫妇，娘娘这般，不是在跟陛下对着来吗？

    “以前哪个经由你的不记得了噻？”

    他本能地迈出步伐，迫不及待推开所有人，将妇人拥到怀中，抱紧她，抚摸她，指腹陷入她柔软的腰间，任由她的泪水打湿他的衣襟，承接住她所有悲伤。

    月饼馅料都是剁碎的果仁果脯，蜂蜜调味，对大人来说有些甜了，对小孩子却正好。

    何况谋刺的罪名落实，温氏一族秋后处斩，不论男女老少。

    正忙碌，殿门外，不知是哪名宫人尖叫一声，惊恐大喊：“狗！哪来的狗！快点将它赶出去！仔细冲撞了娘娘！”

    半年未见，小黑还是一眼便认出了薛青青，尾巴都快摇断，兴奋地往她身上扑。

    “莫哭喽，好吃的整给你吃！”

    茜红色的软烟罗经风拂动，亦拂起男人华丽的衣袍。

    薛青青摇了摇头：“也离得太远。”

    “眼里只有你李大娘，我们几个老辈子就看不到哦。”

    自她来到这个世界，若说朋友，除却沈家兄妹俩，能称得上的，唯有李大娘，还有梅花村的其他嬢嬢们。

    薛青青想了想。

    手背暴起青筋，身形定在原地。

    薛青青却听不了劝，眼里的泪水愈发汹涌起来，后面索性哭出了声音，简直要将这辈子的泪都流干了。

    殿门外果然响起犬吠声，呜呜叫唤着。

    无人留意殿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抹玄衣金纹的高大身影。

    薛青青放眼望去，隔着宫人匆乱的身影，看到一只黑滚滚的大狗。

    薛青青掰开月饼，吹了半天的热气，一人一半，给了两个小不点。

    薛青青想到南平王妃刚生完孩子，单独分了一份月饼，让宫人送去。

    而不是如现在这样，自雨中一别，她就再也没见过她们。

    她呆若木鸡，痴痴唤出声音：“李大娘？”

    “瓜娃子，怕是把我们几个忘球了！”

    还有小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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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顶着满脸的泪痕，踉跄地走到妇人们的面前，想问她们许多话，张口却只能发出哭声。

    薛青青呆呆看着那只狗，愣了一愣，如梦初醒一般，惊喜地喊道：“小黑！”

    其他嬢嬢也安慰起薛青青，还把带来的节礼拿给她看，五花八门的东西，腊鸡腊鸭腊肉，晒干的鸡纵菌，笋子干，鱼腥草……拿她当小孩子哄。

    “你……你怎么胖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