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2/2)
看在他为雪花美言,莫要在雪天,收走他的生命。
“但即便为了陛下,也请娘娘,切莫一错再错。”
她一步不敢停留,眼里浮现的,是当时那双,被雪光映衬的含笑桃花眼。
请上苍垂怜于她与他。
“你没有看到,便不要去提前忧愁。此时此刻,它落在你的眼前,便只是一场雪,它的美丽没有罪,沉浸欣赏它的青娘,亦没有罪。”
他还会如以往效忠她,还是会猜忌她?
珠帘飞溅,发出脆响。
“太医跟我说,裴怀贞他随时都可能会断气。”
看在她与他历经磨难,看在她一点点地把他拉回正道,赐他们一场并不过分的圆满。
不惜任何代价,不怕任何误解。
熟悉的声音,魂牵梦萦,日思夜想。
宫人的喊声响起,匆忙着跑进殿门里,满脸的仓皇震惊:“娘娘,陛下,陛下他……”
“我每日醒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试探他的鼻息。”
她吐出雪沫,挣扎着想要起身,手脚却被冻到不听使唤。
当今朝政由她一人独揽,靠的便是文有王广舌辩群儒,武有沈濯保驾护航。
“太冷了,我去给你取件披衣,夜还长,你想看多久,我都陪你。”
请上苍垂怜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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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把裴怀贞救回来。
薛青青满心满眼,只有记忆里那双噙笑的桃花眼,顾不得去看面前人的脸,旋即便要继续迎雪奔跑。
只要……裴怀贞能够回来。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躺到死啊。”
看在她担心被大雪压垮的生命,莫要再收走她的丈夫,让她第二次成为寡妇。
却眉目弯弯,桃花眼噙笑,温柔地看她。
漫天风雪,满目无暇。
“我错在哪里,我只是不想放过……放过任何一点能救醒他的机会而已?”
薛青青在雪中奔跑,冷气逼入肺腑,使她几乎窒息。
沈濯看着妇人脸上闪烁的清亮泪光,指腹莫名发痒,于袖下几经抬起,又放下。
请上苍垂怜……
裴怀贞发丝披散,漆黑浓郁的眉眼,衬出白玉般的清隽面孔,一身病骨,仅被中衣包裹。似是跋山涉水而来,他不知摔倒几回,衣上沾泥,头上落满纯白的雪花,狼狈得不像话。
薛青青不敢去赌。
“不好了娘娘!”
她必须撑起精神,坚持把法坛建完。
最坏的念头在心中盘绕一圈,薛青青想到离开紫宸殿时,男人比较往日更为微弱的呼吸,不再等宫人回答,大步冲出御书房。
忽然间,他想到自己兄长的身份。
“为了陛下,切莫一错再错?”
请上苍垂怜。
她站在紫宸殿的窗边,对着漫天轻盈的雪花,心里却像压了秤砣,控制不住地,她想到被大雪压垮的房屋,想到冻死的灾民,赏雪也不能心安理得,多看一眼都觉得罪恶。
而如今,还是同样的雪。
青年温和的嗓音,便那样响在她的耳侧——
薛青青当即白了脸色,起身追问:“陛下怎么了?”
雪沫飞溅,薛青青脚底一滑,栽倒在雪地里,身体在一瞬中冷得没了知觉,嘴里含了满口雪沫。
那双眼睛,她此生可能再难看到。
沈濯可以接受谢琅重生,是因为谢琅既不是他的君主,还是他的妹夫。
薛青青急得没了理智,顶着满脸的泪呵斥:“不要挡我,我要去找他,我——”
裴怀贞不在,她必须保护好自己,不去轻易相信任何人。
但若她坦白自己穿越的身份,坦白修建法坛的目的,沈濯会如何看她?
一双冷白修长的手,托起她,扶住她,将她轻柔地搀离冰冷雪地。
宫人喘不过气,扑倒在地上,说不出话。
泪水混着雪水流下,她在心里喃喃自语。
她不打算对沈濯袒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薛青青阖眼,任由眼泪流下,并不说话。
他抬手,擦拭她悬在眼睫上的泪花:
薛青青噙着满眼的泪,笑问:“沈大哥,你教教我,我还能怎么办?”
沈濯大步走到御案前,看着妇人泪流不止的眼,眉头紧锁,呼吸停顿。
时隔许久,他又唤出那个称呼:“青妹。”
“我还能怎么办?”
请上苍垂怜于他。
“我只是想让我的丈夫赶紧醒过来,我有什么错?”
温柔若春风的声音,穿过风雪,填满在她耳畔:
“找谁?”
他压轻声音,语气里满是对方才言行的懊悔:“你实话告诉我,你究竟为何修建法坛,你究竟有何苦衷?”
踏出殿门那刻,鹅毛大雪席卷而来,伴着呼啸的北风,扑袭在她身上,单薄的衣袂随风纷飞,乌黑发丝随之飘扬。
“青娘,不要去想这场雪会冻死多少人,压塌多少房屋。”
“臣不知娘娘为何会大变性情。”
泪光闪烁在苍白的脸庞,薛青青无心擦拭,任由它流。
薛青青愣住,抬头看去。
薛青青喃喃重复出这句话,好像听到什么笑话,冷不丁地嗤出声音,反问回去:“我错了吗?”
大片无暇的莹白,让她想到前年,也是这样的季节,这样的雪天。
不顾所有宫人阻拦,也等不来步辇缓慢抬来,薛青青冲进了雪里。
如同冰封的河面裂开破痕,薛青青才重新直起的脊背,在这句话之后,瞬间变为被大雪压垮的松枝,失去所有支撑的气力。
好似终于有了逾矩的借口,他终于有了勇气抬手,伸向那湿润闪亮的泪滴。
可若让沈濯知道,他一直以来相信的她,竟是一缕并不属于此间的异世孤魂,他真的还能信她?
无助里,有道赤足而来的身影停在她的面前,俯下了身体。
“青娘要去找谁啊?”
那人却不松她的手,修长手指,紧攥她的腕口,固执的力度,不容她片刻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