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往日情债 阿乌尔 终(2/3)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轻,不敢去看阿乌尔。
裴恕之眯眼:“你们觉得不是这样?”
卢绘讲完了全部经过,宛如经历一场磨难,满头冷汗,身形萎顿。
卢绘抬头,夜幕黑洞洞空荡荡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原本还以为之前她与婢女在金州乡野摸黑找贼窝只是一时兴起,如今看来,根本就是自来就这么胆大包天。
真默咄之前笃定卢家不敢声张,赌的就是卢绘不敢将这等杀头大事告诉任何人,他见识过盛行于长安洛阳的举告之风,见识过贪婪无耻牵扯无穷的酷吏做派,便以为处处都如此。
深更半夜,荒郊野岭,单人独骑,匪患四起,冒着清缴之战尚未结束可能被波及的风险,小心翼翼的寻找主帅——没想到一个自幼备受娇宠的稚龄女孩竟有这般胆魄。
裴恕之:“所以你向他隐瞒实情,宁可将罪名揽到自己身上。”
裴恕之看了他一会儿,“……甚好,我等先行离去。”
卢绘神情复杂,“……所以我不愿告诉你。”
阿乌尔望着头顶的石壁,悲愤一笑,“该算的账总是要算的,这是我的宿命,你不必管了。若我,若我事后能活着,恐怕也得远走西域了。”
卢绘早就料到会被问及此事,由是叹道:“唉,阿乌尔要向他祖父寻仇。”
阿乌尔此刻反而镇定下来,他怜惜的望着她,“我就知道绘绘不是那种人。”
阿乌尔抬起冷汗涔涔的脑袋,含泪望着女孩。
裴恕之并不知其中缘由,但也没问。
裴恕之皱眉,“你胆子也太大了,若是遇上残余匪贼怎办?”
“小时候,耶娘曾带我和阿乌尔去为社咄罗汗祝寿。”女孩面露鄙夷,“真是个讨人厌的老汉,装的老朽糊涂好说话,其实最会推托甩责。有好事了,他这个可汗领受荣光;出事了,他就推出几个儿子抵挡罪过。”
卢绘:“真默咄叔父被处死后,谋逆案卷抄送松漠都护府,社咄罗汗一问三不知,推的干干净净,一口咬定都是真默咄自己生的逆心,与部族一概无关。既没有如山铁证,都护府不愿多生是非,就没再追究下去。”
老宋恍然:“对了,当年朝廷征伐海骨钦汗的善后卷宗有记,与之同谋的主要是社咄罗汗的几位年长王子。他们欺负老父年迈软弱,便裹挟了整个部族投靠了海骨钦。于是朝廷才赦免了社咄罗汗,只处死他几个作恶的儿子。”
卢绘气愤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你叔父想的是仗着力气大马刀快烧杀劫掠,用无辜百姓的尸首换来荣华富贵!”
卢绘摇头,“老可汗年迈是年迈,可一点都不软弱。他最爱揽权了,所有的粮草财帛都要紧紧握在自己手里。有一年天寒,毛皮翻了几倍的价,真默咄叔父想多领些毛货来沙州都要亲自回去一趟。”
就算张骏能将真默咄及其党羽迅速一网打尽,但若当地县令想要以此邀功,事也难成,幸亏新调任的县令刚刚受了张骏大恩——他以为沙州跟中原腹地一样四境安宁,竟只带了几个家丁奴婢就携妻儿赴任了,于是毫不意外的在抄小路时遇到匪盗,险些夫死妻辱,儿女被掳去为奴,幸得正在巡视乡野的张骏搭救。
“什么?”老宋大惊。
裴恕之皱起眉头,面前两人宛如打机锋一般的对话他听不明白。
裴恕之亦是惊疑。
他没想到张骏与卢氏夫妇是真正的肝胆相照,安危与共,更没想到张骏敢冒着牵连自家的风险孤注一掷,最终功败垂成。
“这事,阿乌尔也知道?”裴恕之问。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只简短的评价:“这样处置很好。张骏是个人物。”
老宋颇是惊讶,“这是真的?你不是说张将军正在剿匪么?”
阿乌尔惨淡一笑,“大人放心,绘绘知道我不会胡来的,我还有要紧之事要做。”
卢绘苦笑,“我知道匪患大致在哪个方向,趁着天黑摸索过去。幸亏当时战事已毕,我碰上了张伯父手下搜罗残匪的小队。”
“阿乌尔……”卢绘上前一步,却不知从何劝慰起。
颀长的身形大步走上石阶,满腹疑问的老宋趋步跟上,卢绘本想多留一会儿,被裴恕之经过时横了一眼,只好拖拖拉拉的离开地牢。
“后来呢。”老宋追问。
她咬了咬牙,“我不会再给真默咄多一点功夫算计我家的。”
阿乌尔笑的哀伤,“我知道,裘夫子教导过我们,放牧与耕种本没什么差别,都是辛劳求生,而叔父图谋的是不劳而获。恐怕不止是他,你也清楚的。”
“阿乌尔从小聪明,什么都看在眼里,心里清清楚楚。他叔父有千般不好,也不该被人像破烂的马鞍皮鞭一样,用完就弃。当年真默咄是真心疼爱过阿乌尔的,还千里迢迢把他送来我家。这份恩情,不是假的。”
卢绘冷笑:“阿耶阿娘与张伯父私下议论,真默咄叔父的母亲只是个女奴,在诸王子中威望势力都很微弱。他哪有这等财力人力瞒过父兄,连续几年大批贩运精铁?这件事,绝不是他一人所为。”
其实卢绘事后想来也是后怕,被父母与张骏不知训骂过多少次了。但扪心自问,若再来一回,自己怕是还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这个过程说来简单,其实颇有风险。
阿乌尔怔怔的出神,“叔父总说我们是天生该骑马的,我还当他是无心闲话。原来,他心中一直想的是……”
阿乌尔恭敬的向裴恕之插手行礼,“我已尽知实情,此前种种皆是我鲁莽,多谢大人既往不咎。请大人释放我,以后我不会再胆大胡为,更不会再来寻绘绘的仇了。”
裴恕之沉默的侧脸而坐。
他久历官场,猜测张卢二家在沙州根基深厚,必是想办法打通了关节。
深夜清寒,庭院中花叶都覆了一层半透明的白雾。
阿乌尔始终侧身坐在地上,不看卢绘一眼。
为了女眷名声,张骏对外只字未提。
老宋满目赞赏,“妙啊,快刀斩乱麻,要的就是一个快字,绘娘果决!”
裴恕之等的就是这句话,要是没有最后三个字就更好了。
卢绘:“这桩案子很快就过了堂,县令说谋反大罪与寻常案子不同,如今人赃并获,无可狡辩,就很快将真默咄和他的心腹全部处死,没叫他们胡乱攀咬。”
身旁的老宋也是一般的迷茫。
新县令是个实心眼的读书人,既想报张骏大恩,也相信卢绘所言。卢致南夫妇在沙州家大业大,顺风顺水,生儿育女,遍地亲朋,吃撑了才与一个撮尔小族合谋叛乱。
“你明白就好。”他微笑道,“我叫人给你换个屋子,你安心疗伤歇息,待到明日再走,切勿深夜乱闯,冲撞了宵禁。”
走出地牢一段路,裴恕之便沉着脸回头,“你跟那胡儿打什么哑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