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2)
沈无聿的身体僵住了,搁在膝上的手从放松的状态一点一点收紧,直到五指握成拳。
沈无聿在掌舵符文上落下最后一道指诀,飞舟便进入了平稳的自行巡航,不疾不徐地穿行在星河与云海之间。
她想睁眼,但又觉得自己已经“睡着了”,这时候睁眼未免不太专业。
沈无聿转身,走向舟尾,在岑渺旁边坐了下来。
另一个黑影在旁开口:“属下查到,此次进入凤鸣山的人中,有连筝和沈修谨之子,沈无聿。”
岑渺睡得很沉,感知不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只是本能地往温热的方向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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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跪伏在祭台下方的黑影拱手道:“尊上,为何突然在凤鸣山撤兵?明明我们可以趁天衡宗来的人不多,一举将其歼灭。”
祭台之上,一道身影静静端坐。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歪过去,最终靠上了他的肩膀,发丝散了几缕在他湛蓝色的衣袍上。
祭台上的人没有睁眼,甚至没有动一下,两道黑影同时伏低了身子,“属下不敢!属下罪该万死!”
岑渺感觉周围忽然安静下来,方才还往领口里钻的凉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暖和感,不闷不燥。
“你到底和魔界是什么关系。”
沈无聿睁开眼,低头看向肩上的人,她睡得很沉,对他一点防备和戒备心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逐霜:想去、但不敢、可是她夸我了、可是主人在瞪我、可是她叫我名字了啊。
沈无聿立在舟头,夜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长发被风卷起又落下,他浑然不觉,只是垂眼看着手中的掌舵符文,将飞舟的速度又放慢了一点。
他没有拆穿,只是抬手一挥,一道薄薄的灵力屏障在她身周无声展开,将夜风隔在了外面。
一人咬牙低声道:“尊上被困在此处十四年,当年设阵之人的儿子就在眼前,属下心中不甘,想替尊上报仇”
直到今日,他毫无征兆地醒了过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从凤鸣山撤兵。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昼夜更替,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和黑暗深处中被无数封印锁链缠绕的祭台。
风灯的光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抿紧双唇,整张脸写满了“我现在处于熟睡状态请勿打扰”的话。
锁链上最初的符文曾亮如烈日,如今已黯淡了许多,十四年的岁月一层一层地消磨着它们的光芒,但始终没能将其彻底熄灭。
不是赶不了路,是舟尾的人刚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看着她的发顶,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叹息道:
魔界,无尽深渊。
夜色渐浓,云层从脚下无声地掠过,天边只剩最后一线暗蓝,风灯的暖光从身后映过来,在他背影和侧颌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边线。
封印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穿过他的身体,每一根都刻满了上古符文,泛着微弱的金光。
肩膀上的人立刻有了反应,眉头微微皱起,脑袋又往他肩窝里拱了拱,用力地、赖着不走地,蹭回了原来的位置。
“岑若舒,在哪?”
她别开眼,催促道:“走吧走吧,天快黑了。”
“你在质疑我?”
而现在,沉默了许久的祭台上,再次传来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们几乎以为祭台上的人已经重新睡去,就像过去的十四年一样。
岑渺在舟尾找了个靠船舷的角落,盘腿坐下,背靠着舷壁,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一副要休息的架势。
两道黑影伏在祭台之下,等待着他们的主人回答。
他试着动了一下肩膀,只是想换个不那么僵硬的姿势。
他放弃了。
他顿了一下,不解地问:“当年封印尊上的阵法,正是连筝所设。她的儿子就在凤鸣山中,尊上却下令撤兵……属下愚钝,实在想不通。”
沈无聿不敢动了,维持着这个姿势,入定打坐。
舟上的风声一下子小了,只剩风灯偶尔轻晃的细响。
万丈之下,浓稠的魔气吞噬着一切光亮。
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疏远感消失了,显出一点温柔的轮廓。
他闭着眼,周围萦绕着魔气,长发垂落如瀑,散在祭台边缘,发尾没入黑暗中看不见尽头。
自从被封印后,尊上便陷入了漫长的沉眠,偶尔醒来片刻,吩咐几句,便又阖眼睡去。
他偏头往后看了一眼,看到岑渺缩成一团,脑袋歪着,眉头舒展,睡得毫无防备。
她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闻过,但也懒得想了,只是下意识地把脸又往温暖的地方埋,心甘情愿地待在温暖的小屋里。
岑渺在半梦半醒之间模模糊糊地想,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两道黑影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也不敢再开口,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真正睡着的人,大概不会特意通知别人。
可这个定入得并不安稳,颈侧的温热气息像是长了一双手,把他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心神一次又一次地扯散。
于是她把脑袋往舷壁上又蹭了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呼吸渐渐放慢,装着装着,竟然有了几分真的困意。
“我睡着了!”
像是在雪天里走了很久的路,浑身冻透了,终于推开自家木屋的门,炉子里的柴火正烧得噼啪作响,暖意和松木燃烧的香气一起迎接她,把风雪关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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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聿站在舟头,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舟上的风灯不知何时亮了,莹莹的暖光笼着四周。
但她还不太满意,迷迷糊糊地蹭了蹭,脑袋往下滑了一点,又拱回来一点,反复了两三次,才终于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鼻尖刚好抵在他肩窝边缘,呼出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扫在他颈侧。
飞舟应声升起,穿过凤鸣山上空的薄雾,驶入渐沉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