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2/2)
他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可皇父却断然拒绝,语气沉重地说,漱石先生早已推演过国运,大虞传至六代便会终结,而这场劫难,恰与虞衡有关,万不能将江山托付于他。
他此番前来见漱石,是想得到更多详细信息。
顾昭冷声道:“拿地图,摆沙盘!”
“坐吧。”虞衡席地而坐,随手拔了根草,如同抚摸小鸟的羽毛一般捋着草叶子。
大道已定,就在谶言内,你所追求的真意就藏在字面表象之中。
施恩与受恩的关系既定,君臣名分便立住了,这远比单纯的合作更能令池彻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虞衡却没有插手。他始终坐在案前。好像对如何保全时毓漠不关心。
他是给予池彻复仇机会、赦免其逆党罪名的施恩者,池彻则是感念圣恩、投效明主的归顺之臣。
直到那鹤童婉拒道:道在言内,意在象中。
“卿教夫人读书有段时间了,夫人智谋如何?”
而让时毓出面劝池彻主动归降,性质便彻底不同。
夜色已深,星子缀满天幕。
后来皇兄受伤,整个人变得颓唐萎靡,一日他无意间撞见皇兄向皇父请辞太子之位。
虞衡抬眸,才发觉自己竟行至断崖边那株老橡树之下。
可虞衡竟再也没提。
陈博这一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浑水,令虞衡本就纷乱的心绪,越发纠结难安。
那时的虞衡,年少气盛,不信天命,更不服气,只将皇父的嫌弃与皇兄的忌惮深深记在心里。
比如收用徐员外——先打压再任用,要比直接收用效果好;
陈博在他对面恭谨跪坐。
陈博腿都快断了。
他忽然起身,招呼陈博一起出去走走。
更不必说,时毓令他枯死的身体开始复苏,给了他重获新生的希望。
他若亲往,与池彻之间只能是基于利益的合作关系,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终究难收心腹之效。
如今这般局面,时毓出面,反倒比他亲自下场效果更佳。
后来被‘流放’康州,他立誓绝不会背叛皇兄,后来南方叛乱,他立刻应召而回,也是因为不想被命运摆布,坚决不让大虞因他不配合而亡。
是啊,只要杀了她,就能一了百了。
三十年的国运推演,印证了漱石先生的精准。
虞衡原本打算待顾昭活捉池彻后亲自出马劝服,以门阀血仇为诱饵,邀他入局。没想到顾昭会失手。
难道他真的相信了夫人的那些话,不再怀疑夫人对他的心意了吗?
陈博冥思许久,也猜不透他的想法,试探着间:“殿下真的打算让夫人去见池彻吗?”
这个举动泄露了他并非漠不关心,而是在沉思。
而这份怀疑,经漱石先生不动声色的提点,便彻底坐实了。
地图很快铺展在案上,沙盘也连夜堆砌妥当。二人当即俯身,对着浣纱河九曲湾的水网、菱叶洲的地形,商量战略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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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陈博对虞衡的了解,应该没那么容易。
作者有话说:
这一走,又是将近一个时辰。
偏偏她已在他心中深深扎根,更是他绝望人生中唯一的浮木。
杀死她,就等于杀死他自己。
“殿下。”他擦了擦汗,“能否容臣歇息片刻?”
他自己半生的坎坷,也仿佛在印证命运无法改变。
那他为何不趁此机会,试探夫人呢?
又比如逼谢襄露出獠牙——这老贼稳如老鳖,只想耗死虞衡,虞衡想收拾他都找不到正当理由,原以为得到余杭阅兵才能刺激他,不想,给时毓封了一个夫人,他就跳起来了。
再比如说此次诏安。
只是不知在思考什么。
出差归来,整个人都要累废了,但还是坚持写完了!夸夸我自己!
直到被长嫂毒害失去男子能力,父皇当年的玩笑如惊雷般在耳畔响起,他才第一次开始动摇,开始相信,人的命运或许早已注定,无论如何挣扎,终究逃不脱既定的轨迹。
或许是因为没了佛珠,他一下又一下,均匀地敲击着案几。
比如瓦解宗族统治——制裁一个族老的影响力,远远不如女子坐堂、女子做官传播的广。
陈博怀中的‘英雄救美’剧本已经揣了两天,只要虞衡提起,随时可以掏出来。
皇兄说自己已无法提笔握剑,难以履行一国之君职责,更落下病根,注定不长寿。为了大虞江山长久计,恳请皇父改立虞衡为储。
他蓦得把‘食虞’和‘时毓’联系起来。
在第一次拜访枕流观之前,他从未往时毓身上想。
虽然漱石还道:改变命运的方法很简单。
思及时毓对天下大势的精准判断,层出不穷的治世良策,以及那份遮掩不住的勃勃抱负,他越发觉得,时毓才是谶言中那颗会颠覆大虞的异星。
可那句谶言,又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很多年前,他还是个懵懂孩童时,父皇便常拿个玩笑打趣他。说有位得道高人给他算过卦,言他这辈子注定毁在女人手里,叮嘱他务必远离女色,清心自守。所以他自小便吃斋念佛,清心寡欲。
理智告诉虞衡,时毓是他的福星,应当让她放开手脚去施展。
仔细想来,自从时毓出现,他许多筹谋已久的计划,都朝着更好的方向偏移。
摄政之后,他得知了漱石完整的谶言,一直以为,大虞会亡在野心勃勃的谢襄手中,而那句月满中天,指的是小皇帝的生母,谢太妃。
比如疏通南北商路——单单剿灭朱雀盟、扫清匪患自是不够,配套推出漕运保险,效果更好。